1931年1月18日。
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道。
津门的冬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海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虽然还是正月里,街头巷尾还挂着未摘的红灯笼,但沈铸并没有感受到一丝过年的喜庆。
他坐在一家不起眼的俄式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
他对面,坐着林婉清。
林婉清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绝密电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场景一:异常的巧合——“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铸,这不对劲。”
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是我们在关东军内部的线人‘深海’冒死传回来的情报。”
“上周,关东军在长春进行了一次兵棋推演,代号‘满蒙的黄昏’。”
沈铸接过电文,目光扫过上面的几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推演的内容太详细了。
【支那东北军第7旅换防空隙……】
【北大营重武器库的具体坐标及守备盲区……】
【锦州方面张学良精锐部队的调动时间表……】
甚至连张学良留在沈阳的空军战机有多少架因为缺少燃油而无法起飞,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些情报,甚至连南京军政部都不完全掌握。”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
“尤其是第7旅的换防时间和北大营的布防图,这是上个月才调整的绝密。日本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们。”
沈铸冷冷地接话。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张面孔:南京的内鬼?不可能,他们手没伸那么长。东北军内部的汉奸?有可能,但汉奸拿不到这么宏观的战略情报。
唯一的解释,是一个拥有庞大情报网、且密切关注东北局势的第三方势力。
沈铸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情报——那是通海商行监听到的苏联领事馆最近的异常电波频率。
“频率波动完全一致。”
沈铸将两份文件叠在一起:
“关东军收到情报的时间,恰好是苏联哈尔滨领事馆发出加密电报后的两小时。”
林婉清震惊地捂住了嘴:
“苏联?他们不是支持中国革命吗?他们不是一直宣称要帮助我们对抗帝国主义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日本人?”
“因为恐惧。”
沈铸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眼神冰冷:
“因为这头红色的巨熊,害怕那条东洋的恶狼咬它的屁股。”
……
当晚,深夜。天津,起士林餐厅(Kiessling)。
这是天津最著名的西餐厅,也是各国外交官和特务云集的地方。
沈铸如约而至。
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金发碧眼、有着深邃眼神的男人正独自喝着伏特加。
理查德·佐尔格。
苏联红军总参谋部第四局的王牌特工。
“沈先生,你迟到了。”
佐尔格举起酒杯,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迷人而危险的颓废笑容:“来一杯?这可是从莫斯科带来的正宗货。”
沈铸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将那份关于关东军演习的简报甩在桌子上。
“佐尔格,我不是来喝酒的。”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沈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东北军的布防图,为什么会出现在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的桌子上?而这份情报的源头,指向了你们的哈尔滨情报站。”
佐尔格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消失。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然后叹了口气:
“沈先生,你的情报网确实厉害。连这种绝密都能查到。”
“没错。是我们给的。”
“为什么?!”
沈铸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他:
“一年前(1929中东路事件),你们还在和张学良打仗。现在,你们就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了?”
“你们把中国当什么了?牺牲品吗?”
“冷静,我的朋友。”
佐尔格从怀里掏出烟盒,递给沈铸一支:
“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是第一位的,道德是第二位的。”
“你也知道,现在日本国内法西斯势力抬头,他们的那帮少壮派军官,整天喊着‘北进’,要进攻西伯利亚,要从我们手里夺走远东。”
佐尔格点燃了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冷酷而理智:
“苏联刚刚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我们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我们无法在西线面对欧洲强敌的同时,在东线再和日本开战。”
“我们需要时间。”
“所以你们就出卖中国?”沈铸冷笑。
“这叫‘祸水南引’。”
佐尔格直言不讳:
“如果不把这头恶狼引向南方,引向满洲(中国东北),它就会咬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