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2月10日。
南京,三山街,原军政部大楼。
春节刚过,南京城的积雪尚未化尽,但这栋刚刚挂牌的“国民政府国防军工委员会”大楼里,却早已是热火朝天,甚至可以说是——火药味十足。
这不是战场的硝烟,而是权力的摩擦。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汉阳、金陵、上海、巩县四大兵工厂的厂长和总工,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复杂。他们曾经是各省军阀的“心头肉”,如今要被“中央”收编,心里都在打着小算盘。
右边,则是南京国民政府的权贵们。
蒋介石亲自主持了挂牌仪式。
“诸位。”
蒋介石身披大氅,目光扫视全场:
“中原既定,国家统一。过去那种‘山西造’、‘汉阳造’、‘奉天造’各自为战的局面,必须结束!”
“从今天起,全国军工一盘棋。统归军工委员会管理。”
“沈铸先生,任委员会总顾问兼执行秘书长,全权负责技术与产能整合。”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沈铸站起身,微微鞠躬。他知道,这掌声里藏着多少嫉妒和不服。
“我有三个要求。”
沈铸没有废话,直接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统一口径。全军步枪统一为7.92mm,火炮统一为75mm(山/野炮)和105mm(榴弹炮)。废除6.5mm日式口径和杂牌口径。”
“第二,统一图纸。即日起,各厂停止生产老旧的老套筒和汉阳造,全部转产‘太原-30式’(即改进版中正式)。”
“第三,统一核算。各厂不再独立接单,所有原材料由委员会统一采购,产品由军政部统一调配。”
“沈秘书长,这恐怕不妥吧?”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沈铸。
说话的是陈立夫。
CC系的首脑,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部长,掌管着庞大的党务系统和特务机构。
“各大兵工厂都有自己的传统。沈秘书长一上来就要‘大一统’,是不是太急了点?”
陈立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铸:
“而且,技术固然重要,但这‘思想’更重要。兵工厂的工人成千上万,如果党义教育跟不上,造出来的枪听谁的指挥,那可就不好说了。”
沈铸眉头微皱。
来了。
CC系的把戏——党化控制。他们想把手伸进兵工厂,安插党务专员,控制人事权。
……
会议间隙,休息室。
陈立夫带着几个人堵住了沈铸。
“沈秘书长,借一步说话。”
陈立夫虽然年轻,但那股盛气凌人的权势感却掩盖不住:
“关于各厂的‘政治辅导员’人选,组织部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希望沈秘书长能签个字,让他们尽快进驻车间。”
沈铸接过名单一看。好家伙,每个车间都要配一个“党务干事”,还要建立“党部”。
如果让这帮只会背三民主义、不懂机械的党棍进厂瞎指挥,那兵工厂就废了。
“陈部长。”
沈铸把名单递了回去,语气平淡:
“兵工厂是造枪的地方,不是开党会的地方。”
“车间里只需要两种人:一种是懂技术的工程师,一种是熟练的工人。”
“至于党义教育……下班后在礼堂进行即可。车间里,图纸最大,公差最小,容不下废话。”
陈立夫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铸,你这是在藐视组织吗?你要知道,是组织在指挥枪!”
“如果工人思想出了问题,被赤色分子渗透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得起。”
沈铸寸步不让,眼神锐利:
“但我更担不起前线士兵因为子弹卡壳而送命的责任。”
“陈部长,如果您的人能分得清膛线和准星,我就让他们进车间。如果分不清……那就请他们在办公室喝茶,别去添乱。”
“你……”陈立夫气结。
他没想到沈铸这么硬。在南京,还没有几个人敢这么不给CC系面子。
“好,好个‘图纸最大’。”
陈立夫冷笑一声:
“沈秘书长,希望你的‘技术壁垒’能保你一辈子。咱们走着瞧。”
……
陈立夫刚走,另一个人就推门进来了。
杨永泰。
政学系的领袖,蒋介石的首席智囊。他一直躲在暗处看戏,直到此刻才露面。
“精彩,精彩。”
杨永泰鼓着掌,脸上带着老狐狸般的笑容:
“沈老弟,敢这么怼陈立夫的,你是独一份。不过你也把他得罪狠了。CC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杨先生是来看笑话的?”沈铸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非也。我是来帮你的。”
杨永泰坐到沈铸对面,推心置腹地说道:
“委座之所以让你当这个秘书长,而没有让陈立夫插手,就是因为委座知道,CC系那帮人搞党务行,搞实业就是外行。”
“委座需要的是枪,是炮,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废物。”
杨永泰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在这个政府里,政学系(行政官僚)和CC系(党务官僚)斗得不可开交。沈老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选哪边。”
“我们政学系主张‘行政效率’,主张专家治国。这和你的理念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