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6月5日。
上海,外滩,汇中饭店(ThePalaceHotel)顶层露台。
六月的上海已经有些闷热,黄浦江上汽笛声声,江风裹挟着湿气和煤烟味吹拂着这座远东第一大都会。
刚刚处理完“顾顺章叛变危机”(沈铸协助周公切断了部分线索,转移了关键人员)的沈铸,难得有片刻的宁静。
但他面前坐着的人,却给他带来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坐在沈铸对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德国人。
古斯塔夫·克虏伯(克虏伯家族掌门人)的特使,汉斯·冯·塞克特将军(也是未来的国军顾问团团长)。
“沈先生,林小姐。”
汉斯将军操着一口生硬但标准的中文,将一份厚厚的合约推到桌面上:
“我是代表埃森总部的董事会来的。”
“林婉清小姐设计的‘太原-30’自动机床和新型钨合金配方,让德国工程界感到震惊。克虏伯先生认为,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汉斯看向坐在一旁、身穿淡青色旗袍的林婉清,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林小姐,这是聘书。克虏伯公司首席亚洲技术总监。”
“年薪五万马克(约合当时的一笔巨款),外加柏林的一栋别墅和永久居留权。”
“只要您签字,下周就可以乘坐汉莎航空的班机飞往德国。”
林婉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烫金的聘书。
“林小姐,”汉斯继续劝说道,“请恕我直言。”
他指了指楼下灯红酒绿却暗流涌动的外滩:
“中国这艘船,正在漏水。日本人很快就会动手,而你们的政府还在内斗。”
“在这里,你的才华会被战火埋没。但在德国,你可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实验室,最安全的坏境。”
“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科学。”
沈铸一直沉默着。他端起咖啡,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汉斯说得对。
三个月后,九一八爆发。六年后,全面抗战爆发。留在中国,意味着要面对长达十四年的地狱。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残酷。
他爱林婉清。正因为爱,他才希望她活下去,活在安全的地方。
“婉清。”
沈铸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答应吧。”
林婉清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送走汉斯将军后,两人走在外滩的江堤上。
夜色如墨,霓虹闪烁。
“为什么?”
林婉清停下脚步,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沈铸,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从太原的创业,到中原大战的硝烟,再到南京的特务窝……现在你让我去德国?”
沈铸背靠着栏杆,看着漆黑的江面,不敢看她的眼睛:
“婉清,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九月,东北会丢。之后是华北,是上海,是南京。”
“日本人会像蝗虫一样涌进来。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这是亡国灭种的屠杀。”
沈铸转过身,双手按住林婉清的肩膀,语气急促:
“我是一个被系统选中的人,我有我的宿命。我必须留在这个地狱里,和鬼子拼命。”
“但你不一样。你是科学家,你不该在防空洞里躲炸弹,你应该在实验室里造福人类。”
“去德国吧。等战争结束了……我去找你。”
“找我?”
林婉清凄然一笑,甩开沈铸的手:
“等到那时候,我是该去烈士陵园找你,还是去废墟里挖你?”
“沈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花瓶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婉清逼近一步,眼眶红了,“你是不是觉得,有了系统,有了那些黑科技,你就不需要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沈铸看着眼前这个含泪却倔强的女人,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怎么会嫌弃她?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慰藉。
正是因为太在乎,才不敢拥有。
沈铸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就准备好、却一直没敢送出去的戒指。
那不是钻石,而是一枚用坦克装甲钢打磨成的素圈戒指。
那是太原兵工厂第一炉特种钢的结晶。
“婉清。”
沈铸看着手中的钢戒,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汉朝的时候,霍去病说过一句话。”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林婉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