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6月15日。
上海,通海商行总部大楼,顶层战略室。
窗外的黄浦江上,日本“出云号”装甲巡洋舰的炮口正对着外滩,像一只蹲在门口的恶犬。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戴笠刚刚汇报完长春“万宝山”的局势:日本领事馆警察署强行介入水利纠纷,架起机枪扫射中国农民,甚至动用了朝鲜浪人进行殴打。
“这帮畜生!”
沈铸看着情报,眼中杀机毕露:
“这是在试探。他们在试探东北军的底线,也在试探南京的底线。”
“如果这次我们忍了,那下次他们就敢直接去炸北大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让开!我看谁敢拦我!”
“张小姐,沈先生正在开会……”
“滚开!别逼我拔枪!我是张家的四小姐,这通海商行我哪去不得?”
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个穿着淡蓝色学生裙,外罩一件貂皮坎肩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
她长得眉清目秀,但此刻那双丹凤眼里却喷着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份《盛京时报》。
张小凤。
大帅张作霖的女儿,少帅张学良的亲妹妹。
“沈铸!”
张小凤冲到会议桌前,把那份报纸狠狠摔在沈铸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万宝山的农民被日本警察打死打伤了几十个!血都染红了伊通河!”
“可是我那个好大哥呢?他居然发令说‘为了中日亲善,严禁还击,违令者斩’!”
张小凤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当年日本人炸死了我爹,此仇不共戴天!”
“现在他们又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我哥他……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软骨头?!”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铸:
“沈先生,你是除了我爹之外,我见过的最有种的男人。”
“你手里有枪,有炮,还有那么多兄弟。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们?既然我哥不敢打,那你去打啊!”
沈铸看着这个激动的女孩。
他理解她的痛苦。作为“东北王”的女儿,看着家族的基业和尊严被日本人一点点蚕食,这种屈辱比普通人更甚。
“小凤,坐。”
沈铸挥手示意戴笠先出去,然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哥有他的难处。他是国家的副统帅,要考虑全局。虽然……我也认为他的‘全局’看错了。”
“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万宝山是个圈套,日本人就等着我们开第一枪,好把‘挑起战争’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圈套?我不怕圈套!”
张小凤把水杯推开,声音凄厉:
“我只知道,老张家的脸都被丢尽了!沈铸,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回奉天,哪怕是散尽家财,我也要招兵买马跟鬼子干!”
“胡闹!”
沈铸低喝一声:“你一个女孩子,招什么兵买什么马?战争是男人的事!”
“女孩子怎么了?花木兰也是女的!”
张小凤反驳道,目光却在这一刻,突然定格在了沈铸放在桌面的左手上。
那里,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泛着冷光的钨钢戒指。
张小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沈铸身后、沉默不语的林婉清。
林婉清的手正搭在椅背上,同样的指间,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那一瞬间,张小凤所有的愤怒、委屈、豪情,仿佛都被这枚小小的戒指击碎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
张小凤的声音颤抖着,后退了两步,指着那枚戒指:
“这是……定情信物?”
沈铸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小凤。几天前,婉清为了我拒绝了德国克虏伯的高薪。我们定下来了。”
“这枚戒指是太原兵工厂炼出的第一炉特种钢。它代表着我们共同的信念。”
张小凤如遭雷击。
她一直以为,沈铸之所以对自己若即若离,是因为忙于大事,是因为国难当头。她一直以为,凭自己张家四小姐的身份,凭自己这一腔热血,总有一天能捂热这个铁血男人的心。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沈铸的心早就被另一个女人填满了。
那个女人能陪他造枪,能陪他设计坦克,能和他并肩站在工业救国的最前线。
而自己……除了是张学良的妹妹,除了会发脾气,还能给他什么?
“我输了……”
张小凤惨笑一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想在情敌面前哭,但她是真的忍不住。
“林姐姐,你赢了。你是钢做的,我是肉做的。”
“你能帮他造出打鬼子的武器,而我……我连让我哥硬气一点都做不到。”
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沈铸心中不忍。
他走上前,递给她一块手帕。
“小凤,别贬低自己。”
沈铸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你是张作霖的女儿。你的血管里流着‘东北虎’的血。”
“你哥虽然现在迷糊了,但张家不能全迷糊。”
沈铸指着地图上的东北:
“婉清确实能帮我造枪,但有些事,只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