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入冬后的第一场暴风雪比往年来得更猛烈些。
残破的城墙在呼啸的北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孤城已经坚守了整整两个月的惨烈。街道上,除了偶尔快速跑过的传令兵和负责清扫积雪的学生义勇军,几乎看不见行人。沿街的商铺早已被改造成了掩体和简易救护所,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都架着一支黑洞洞的“太原-30”冲锋枪。
沈铸站在沈阳兵工厂最高观测塔的窗口,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望向遥远的北边。
在他的军工系统界面上,一张覆盖了整个满洲地区的电子地图正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是警戒色。
【叮!系统深度探测提示:检测到超大规模机械化部队集结。】
【方位:中苏边境,满洲里、绥芬河一线。】
【预估兵力:苏联远东军区三个合成化步兵师,坦克约180辆,重炮300门。】
【指挥官:苏联元帅布柳赫尔。】
【当前敌意等级:S级(战争临界点)。】
沈铸深吸了一口气,将烟雾缓缓吐出。
布柳赫尔。
这个曾化名“加伦将军”、作为北伐军军事顾问、手把手教过中国军人打仗的老头子,终究还是在这个中国最虚弱的关头,挥舞着红色的镰刀落井下石了。
“他在看什么?”
一个温婉却带着几分干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铸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到背上披了一件厚重的棉大衣。林婉清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她那张原本白哲精致的脸上,因为长时间在地堡实验室工作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坚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大兴安岭的雪,可能要把整个东北都封住了。”沈铸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自嘲。
“沈阳的煤炭只够供电三天,兵工厂的特种钨砂库存已经清零了。”林婉清作为总工程师,对数据比谁都敏感,她低声提醒道,“如果那批从远东运过来的物资再不到,咱们的‘虎式’改良样机,连装甲钢板都凑不齐。”
沈铸猛地转过身,握住林婉清略显冰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说,那批物资永远到不了了呢?”
林婉清愣住了,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会……那是咱们用太原厂的所有火炮蓝图换回来的,契约已经签了,苏联人一向最看重……”
“在绝对的利益和领土野心面前,契约薄得像这张报纸。”沈铸随手弹开桌上的一份《申报》,冷笑道,“布柳赫尔已经把枪顶在咱们的腰眼上了。他们打的旗号是‘防范关东军越境’,实际上,这把镰刀是为了割下咱们东北最肥美的一块肉。”
不仅是苏联,南京的那位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戴笠发来了密电。蒋介石在南京的官邸里摔碎了他最爱的瓷杯。
“沈铸要封帅,就让他死在沈阳!”
这是蒋介石在核心会议上的原话。他不能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军工霸主,在抗战的废墟上建立一座无法染指的钢铁帝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塔楼的寂静。
韩铁生猛地推开大门,他原本魁梧的身躯此时被厚重的军棉服裹得像一尊铁塔,满头的煤灰和雪渣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但他的神情却焦躁到了极点。
“沈老弟,不……长官!出大事了!”韩铁生一把抹开脸上的雪水,声音如雷鸣般沙哑,“咱们派去满洲里接运钢铁的车队……被扣了!”
沈铸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谁扣的?”
“老大哥!也就是那群大胡子毛子!”韩铁生愤怒地一拳砸在石墙上,震落了一地灰尘,“他们说车队里藏有日军间谍的情报,直接把那一百多车特种钢、钒矿石全缴了!咱们带队的副营长林大虎想带人抢夺,结果被他们用机枪直接架在了雪地里……死活不让走!”
沈铸的嘴角泛起一抹极其残酷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