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频道的光幕上,路明非和父母那几句略显笨拙的对话,像被放大镜映照般,清晰地呈现在全世界眼前。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客套,可那股藏在字句缝隙里的亲情,却实打实穿透了光幕,扎在了所有人心里。
“啧,原来这衰仔也有家人疼啊。”不知是谁在远处嘀咕了一句。
路明非没理会,他的注意力全被光幕上跳动的画面揪紧了——下一秒,光幕的进度条猛地推进,新的字幕骤然弹出。
【路明非因情绪激动冲出餐厅,慌不择路跑错了厕所,竟意外与诺诺撞了个正着!】
【重回餐桌后,路明非才惊觉,眼前这位明艳张扬的女孩,正是星际上把自己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神秘强者!】
【面对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邀请,路明非满脸犹豫,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羁绊。】
【好吧,确实是陈雯雯!】
“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地戳我痛处啊!”
路明非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眼眶瞬间红得像充血,脸颊烧得滚烫,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羞愤。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急促的喘息,可下一秒,想到自己早已被扒得干干净净暴露在全世界面前,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瞬间压过了羞耻。
“去他妈的!丢人事还少吗?从星际丢人丢到地球,还差这一件两件?”他猛地放下手,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疯狂,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反正都这样了,爱怎么看怎么看!”
话是这么说,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慌。
他经历过那段时光,比谁都清楚,接下来要被光幕扒出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耻辱柱——那是刻在他青春里最狼狈的印记。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路明非死死盯着光幕,瞳孔因紧张而微微收缩。
【路明非要表白了!】
【在诺诺的怂恿下,他决定在文学社毕业聚会上,向陈雯雯坦白心意,作最后的告别!】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做过最胆大包天的决定!】
“操!真播这个?!”
路明非发出一声崩溃的嘶吼,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狠狠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全身的羞耻都憋进骨头缝里。
“谁要你们看老子的青春啊!滚啊!”他闷声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
说实话,那一天对他而言,是地狱也是重生——被当成小丑耍了一圈后,他反而破而后立,彻底摆烂拽了起来,至今还挂在“此獠当诛”榜上,居高不下。
“播!都播出来!有什么不敢播的?把老子所有糗事全扒出来,让全世界都看看!”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笑得格外疯癫,他干脆往长椅上一躺,四肢摊开,活像个破布娃娃,“反正老子已经烂透了,不在乎再烂一点!”
周围的人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得不轻,纷纷后退了几步,没人敢再随便议论。
……
光幕没有理会他的崩溃,依旧不紧不慢地播放着,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喜剧。
【万达影城的洗手间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路明非对着镜子,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一遍遍在脑子里过流程,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生怕出一点差错。】
【电影开场在即,决战时刻,近在眼前!花、音乐、大声表白,诺诺亲授的三大法宝,缺一不可。】
【花,没问题!】
【他下午逃课跑到河边,蹲在草丛里摘了一下午蒲公英,小心翼翼地扎成一束,裹在牛皮纸袋里。他放弃了俗套的玫瑰——陈雯雯喜欢蒲公英,说它自由又浪漫,比玫瑰有风格。这是他藏了三年的小秘密。】
【音乐,也搞定了!】
【路明非从叔叔的抽屉里偷摸出一盒正品中华烟,揣在怀里溜下楼,用这盒烟跟烟酒店的大爷换了两包假的。他把一包假烟放回叔叔抽屉,另一包塞进了放映员大叔手里,谄媚地笑了半天。】
【这是他摸索多年的生财之道,屡试不爽。放映员大叔收了烟,拍着胸脯保证,开场前一定先放一段他剪辑的片段——《机器人总动员》里伊娃带着瓦力突破音障的画面,配乐催泪到极致。】
【表白的台词,他更是下足了功夫。从网上搜了几十篇感人告白文案,熬了半宿拼凑修改,终于打好了腹稿:】
【三年了,文学社的大家,很快就要分开了。也许这一分开,就再也没机会这样聚在一起了。】
【以后的春夏秋冬,花开花谢,雪落雪融,都不会再是我们这群人一起看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好难过。】
【我是文学社的理事,本来该给所有同学致告别辞,但今天,我只想跟一个人说……】
【他甚至提前预想了突发状况——最没耐心的“小天女”苏晓樯大概率会跳出来打断他,大声嚷嚷:“路明非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有话快说!”】
【要是她敢这么问,他就梗着脖子,用这辈子最凶悍的语气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