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以前拒绝，是因为干了白干，甚至干了还要背锅。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系统！系统要的就是他“狠”，要他“毒”，要他不择手段去达成目标！而达成目标，就有奖励！那些奖励里。
“高层关注度”几个字，像黑暗中诱人的火苗，在他心头跳动。
李达康想拿我当枪使，当盾牌？可以。但这把枪，打向哪里，怎么打，得我说了算。
这面盾牌，挡完子弹之后，得变成我的功劳簿，而不是我的墓碑。
孙连城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已经到嘴边的、硬邦邦的拒绝，被他硬生生地、混合着无数复杂的算计，吞回了肚子里。喉咙里甚至因为这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感到一丝丝腥甜的铁锈味。
孙连城心里那股邪火被系统的冰冷提示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也更危险的计算。
他脸上肌肉牵动，迅速堆起一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熟练到几乎本能的、圆滑而谦恭的笑容，往前踏了半步，对着李达康微微欠身。
“李书记，您的指示非常明确，要求也非常具体。”
孙连城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下属面对上级命令时特有的、公式化的坚决。
“请您放心，我们光明区委区政府，一定坚决执行市委的决策，严格执行您的命令！对于大风厂的问题，我们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亲自牵头，以最快的速度，查明情况，依法处置，确保限期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李达康，又补充了一句。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障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维护社会稳定大局！”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滴水不漏。态度积极，决心坚定，完全符合李达康此时需要听到的“服从”和“担当”。
但仔细品品，却又留了无穷的后路——“执行市委决策”、“执行您的命令”，这活儿是接了，但他是按令行事，根子上的决策者是市委，是您李书记。
“不惜一切代价”，这话更是弹性十足，什么是“一切代价”？
谁来定义这个“代价”？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不可控的“代价”，追起责来，他孙连城顶多是个“执行过程中方法欠妥”，板子的大头，还得落到下命令的人身上。
李达康原本已经做好了孙连城会面露难色、甚至委婉推诿的准备。
毕竟谁都知道这是个火坑。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暮气、甚至被沙瑞金点名批评“躺平”的孙连城，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姿态还摆得这么端正。
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大风厂而起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甚至对孙连城生出些许“识大体、顾大局”的满意。看来，老黄牛还是老黄牛，关键时候顶用，用起来就是顺手。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和决心！”
李达康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少许。
“孙区长，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大风厂是卡在喉咙里的硬骨头。这块骨头，就交给你来啃了！市委看你的行动和结果！”
说完，他像是甩掉了一个大麻烦，目光转向一直等在旁边、眼波流转的高小琴，直接手一挥。
“高总，具体的情况和诉求，你现在可以和孙区长详细沟通。他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又是光明区的区长，这件事，以后直接找他！”
这一推，干净利落。李达康把自己从具体事务中摘了出来，只保留了最终听取汇报和问责的权力。难题，彻底甩给了孙连城。
高小琴何等伶俐的人物，见状立刻明白，今天在李达康这里，不会再得到更明确的表态或更有利的承诺了。不过，能把事情推到具体执行的区长这里，也算是个进展。
她脸上那楚楚可怜的委屈表情像变魔术一样迅速收敛，转而漾开一抹妩媚而恰到好处的笑容，眼波盈盈地转向孙连城。
“孙区长。”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婉动听，酥酥麻麻的，像带着小钩子，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轻佻。
“原来您就是总指挥。这下我可算找到主心骨了。李书记日理万机，我们也不敢多打扰。以后大风厂这块的事情，可就要多多托付给您，麻烦您费心了。”
她说着，还向前轻轻挪了半步，距离孙连城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水味隐隐飘来，目光里含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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