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光断水断电,还不够‘周到’。一千多号人,吃喝拉撒都在厂里,厕所是个大问题。”
高远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是愣愣地看着孙连城。
孙连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高远。
“我记得,之前工作组尝试进去沟通的时候,不是私下接触过几个态度有所松动的工人吗?
好像有一个叫王老三的,家里孩子生病急着用钱,还有一个叫张秀英的,她儿子在区里事业单位上班,怕受影响。这些人,还能联系上吧?”
高远点点头。
“能,我们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也承诺过如果他们配合,会适当给予一些困难补助或者……其他方面的关照。”
他说的比较委婉,其实就是暗中策反,留作内线。
“很好。”
孙连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联系他们,不,你亲自去,稳妥点。让他们趁乱,把大风厂里面,所有能用的厕所,不管是车间旁边的,还是办公楼里的,全部给我堵上。
用什么堵我不管,越难清理越好,越能‘味道十足’越好。要做得自然,像是设施老化或者工人自己不注意弄堵的。”
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断水断电的闷热厂房里,上千号无处解决内急的工人,面对着几个甚至全部堵塞、污秽横流的厕所……那味道,那环境,别说坚持护厂了,恐怕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这已经不是“温和”了,这是杀人不用刀,诛心不见血啊!比直接打他们一顿,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和体力!
他看着孙连城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有时候还会因为不忍心而对一些困难户网开一面的孙区长吗?这手段,也太……太狠,太绝了!简直是不给工人留任何喘息和坚持的余地。
但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又蹿了上来。高!实在是高!不用出面强拆,不用发生冲突,甚至不用大张旗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用最基础、也最让人难以忍受的生活条件,逼得工人自己待不下去!
等到工人们因为无法忍受而自行撤离或者强烈要求解决问题时,政府再“顺应民意”、“出于卫生防疫和公共安全考虑”,进行“必要的清理和整顿”,拆厂不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这招快!断水断电加上厕所战术,别说一天,恐怕几个小时,就够那些工人受的了!到时候,李达康书记要求的七天限期,第一天就能看到“突破性进展”!
更重要的是,这黑锅,甩不到孙连城头上!断水断电?那是基础设施安全检查的需要,是为了防止火灾隐患和供水事故!
厕所堵塞?那是厂区内部管理混乱,设施老化,工人自己造成的!孙连城完全可以两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