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我现在没空跟你闲聊!大风厂这边,人员已经全部清空,现场还有烟雾,需要专业力量进场处理!你们作为……作为相关方面,也要有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高小琴何等聪明的人物,瞬间就明白了孙连城这“打错的电话”和这番看似催促消防、实则意有所指的话。
人员全部清空……需要专业力量进场处理……
这是信号!是孙连城在无法公开明说的情况下,用这种方式通知她。
障碍扫清了,你们山水集团的人,可以进场了!时机就在此刻,稍纵即逝!
高小琴心中迅速盘算。
这孙连城,手段可以啊!不但这么快就把难缠的工人弄出来了,还上演了一出“火场救人”的英雄戏码,把政府和自己的形象都立住了。现在又用这种方式递话,既避嫌,又把主动权交了一部分过来,意思是。
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至于后面如果有什么“强拆”的风波,那也是你们山水集团和“消防隐患处理”之间的事,跟我孙区长“紧急救人”、“指挥撤离”可没直接关系。
想通此节,高小琴再不犹豫,声音立刻变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紧急响应”的意味。
“明白了,孙区长!您放心,‘专业力量’我们这边一直待命,随时可以进场协助‘处理隐患’!我马上安排,最快速度赶到!”
“好!要快!”
孙连城“啪”地挂断了电话,脸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为群众安全焦头烂额的表情。
他转向众人,尤其是看向郑西坡等工人代表,语气沉重。
“大家稍安勿躁,消防和其他专业应急力量已经在路上了。厂区目前情况还不明朗,为了绝对安全,请大家听从指挥,退到更远的警戒线以外。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后续事宜,保障大家的权益!”
工人们此刻对孙连城的话几乎是深信不疑,闻言纷纷点头,配合着区里工作人员的安排,向更外围退去。很多人还在激动地议论着孙区长的英勇,对厂区的“火情”和未来,反而没那么关注了。
孙连城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拂着他沾满黑灰的头发和破损的衣襟。
电话那头,高小琴放下手机,脸上慵懒妩媚的神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锐利和兴奋。
她原本倚在观景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捏着的高脚杯里,红酒在月色下泛着幽光。此刻,她将酒杯随手放在一旁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
高小琴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个孙连城,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下手这么黑,这么快!李达康给了七天,他一天就把人清空了?还是用‘火灾’这种借口……呵,有点意思。”
她原本确实在发愁。大风厂那些工人像牛皮糖一样黏在那里,软硬不吃,又有陈岩石那个老不死的在后面撑腰,让她投鼠忌器。
赵瑞龙那边已经不耐烦了,暗示过可以采用“非常手段”,甚至联系了一些“道上”的人,准备冒充警察或者城管,搞暴力强拆。但那风险太大,一旦失控,引发大规模冲突甚至死人,舆论压力会铺天盖地。
就算赵家能摆平,她山水集团和赵瑞龙也难免惹上一身腥。现在好了,孙连城自己把“障碍”扫除了,还扫得这么“干净”,这么“顺理成章”——工人是自己“因火灾避险”跑出来的,可不是被暴力驱赶的。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不再犹豫,立刻拿起另一部专门用于联系“特殊事务”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传来一个粗哑而恭敬的男声。
“高总。”
“光头,听着。”
高小琴的声音冷静而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风厂,现在空了。你的人,立刻进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最短的时间,把里面能推平的,全部给我推平!听清楚,是最短的时间!天亮之前,我要那里变成一片平地!”
电话那头的光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高总,现在?工人……都走了?那厂里的机器设备……”
“机器?设备?”
高小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耐烦。
“那些破铜烂铁值几个钱?擦破了皮我都嫌它占地方!给我拆!推土机、挖掘机全上!能碾碎的碾碎,能推倒的推倒!不用心疼,更不用保护!
我要的是速度,是结果!明白吗?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块地给我清理出来!那块地皮值十个亿!那些破烂加起来能有十分之一吗?蠢货!”
“是!高总!我明白了!不惜代价,最快速度!”
光头被骂醒了,连忙应下,声音里带着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