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高小琴补充道。
“动作要‘合理’。现在是‘火灾’过后,‘排查隐患’、‘防止次生灾害’,懂吗?该有的‘消防’或者‘工程抢险’的标识,给我弄上几辆贴贴。场面可以大,但名头要正。去吧!”
挂断电话,高小琴重新端起红酒,轻轻晃动着,目光投向窗外京州市的璀璨夜景,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孙连城啊孙连城,你递过来这把刀,我山水集团就笑纳了。等这块地彻底到手,赵公子那里,少不了你的“好处”。
与此同时,大风厂外。
孙连城刚刚“焦急”地打完那个“打错”的电话,一副心系群众安危、催促救援不力的负责任领导模样。
他收起手机,转身面向聚集的、情绪依然激动的工人们,脸上又换上了那种沉稳中带着关切的表情。
“大家不要慌,也不要挤在这里。”
孙连城的声音通过高远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手持扩音器传开,清晰而有力。
“专业力量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每一位工友的安全和健康!刚才受伤的,或者感觉不舒服的,请立刻上救护车,去医院检查!
所有因这次……这次意外火情造成的个人财物损失,大家也不要着急,区政府会马上设立临时登记点,大家有序登记,政府会核实情况,依法依规进行处理!我孙连城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绝不会让工友们流血又流泪!”
这话说得漂亮,既安抚了情绪,又把“火灾”定性为了“意外”,还承诺了善后。工人们听了,更是感动不已。多好的区长啊!刚刚冒险救了人,现在又这么为大家着想!
“孙区长,您也受伤了,快去处理一下吧!”
有工人喊道。
“是啊孙区长,您太辛苦了!”
“我们听您的!”
孙连城摆摆手,一脸“这不算什么”的坚毅。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大家赶紧,受伤的去治疗,有损失的去登记!别耽误!这里交给我们政府!”
在他的指挥和工人们的配合下,现场开始有序分流。一部分受伤或受惊的工人上了救护车;更多的人在区工作人员引导下,前往不远处临时搭起的登记点,排队登记所谓的“财物损失”;
还有一些人,则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孙连城的英勇。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在孙连城和高远等人有意无意的引导和视线遮挡下,没有人特别去关注那依旧笼罩在烟雾中的厂区深处,正传来一些不同于消防车鸣笛的、低沉的轰鸣声。
几辆车身喷涂着模糊的“工程抢险”字样、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黄色大型推土机和挖掘机。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尚未完全散尽的浓烟遮蔽,从厂区另一个平时封闭的侧门悄然驶入。发动机的咆哮被距离和现场嘈杂的人声部分掩盖。
这些钢铁巨兽一进入厂区,便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光头等人粗暴的指挥下,毫不留情地扑向那些早已破旧、此刻在它们面前更显脆弱的厂房建筑。
砖墙被巨大的铲斗轻易推倒,钢梁被液压钳扭曲撕裂,老旧的生产设备在履带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哀鸣,变成一堆真正的破铜烂铁。
烟尘再次扬起,但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拆迁尘土,混合着之前演习烟雾的残余,更加浑浊不堪。机器的轰鸣声、墙体倒塌的闷响、金属扭曲的尖啸,在厂区深处汇成一股狂暴的拆迁交响曲。
而此刻,姗姗来迟的、真正的消防车队,才闪烁着红蓝警灯,鸣着笛,不紧不慢地驶近现场。
他们接到上级的指令很明确。
大风厂“火情”,以控制为主,防止蔓延,不必过于深入冒险。所以,当消防队员下车,看到厂区深处那明显的拆迁动静和漫天烟尘时。
带队的中队长皱了皱眉,但并没有立刻采取强硬措施介入,而是先与现场的区政府人员进行“沟通”和“情况核实”。
就在这种诡异的“默契”与嘈杂的拆迁声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那些登记完“损失”、或者单纯想看看“火情”处理得怎么样的工人们,在郑西坡等人的带领下,忐忑不安地、慢慢重新靠近大风厂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预想中火灾过后的焦黑废墟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