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被孙连城当众这么骂，脸上有点挂不住，尤其是看到工人们的反应。
他心里暗骂孙连城多管闲事，戏精上身，但对方毕竟是实权区长，他一个小喽啰也不敢太过分。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为难和推卸责任的表情。
“领导，您别冲我发火啊！我就是个干活的，听老板吩咐。老板让拆，我就拆。老板说这是我们的地，我们的权。您要有意见，您找我们老板说去，跟我这小人物较什么劲啊？”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高小琴和山水集团。
孙连城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他立刻顺着话头，继续表演他的“正直”和“原则性”。
“老板？老板怎么了？老板就能无法无天吗？老板的话比法律还大？我告诉你，不管你老板是谁，有多大的势力，在汉东，在光明区，就得守法！
违法的事情，谁指使的，谁就得负责！你现在立刻停下，就是悬崖勒马！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话，再次赢得了工人们的一片喝彩。孙连城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从一个可能的“骗子”，迅速转变为一个敢于硬顶“黑心商人”、维护底层群众利益的“青天大老爷”。
只有郑西坡，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孙连城慷慨激昂的表演，看着拆迁队光头那看似服软实则推诿的态度，看着工友们被轻易调动起来的情绪，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太顺了。孙连城的反应，光头的应对，就像是……排练过一样？可他又抓不住什么实实在在的把柄。孙连城刚才确实进去救人了，现在也确实在呵斥拆迁队……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就在工人们为孙连城叫好，孙连城自己也以为这场“怒斥不法”的戏码演得差不多，可以顺势控制场面、将矛盾引向山水集团的时候，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光头被孙连城连番训斥，又被工人们哄骂，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想到高小琴“不惜代价、最快速度”的命令，再看看现场，主体拆除已经完成九成以上，任务基本算完成了。
他胆气一壮，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又上来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还对孙连城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语气却硬了不少，甚至带着点挑衅。
“孙区长，该停的我们也停了。不过，这地方现在是我们山水集团的工地了。您看，这大晚上的，又刚出了‘火情’，乱糟糟的，也不安全。您是不是……带着这些人先离开？等天亮，一切按程序来，该找谁找谁，行不？”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地方是我们的了，你们别在这儿碍事，赶紧滚蛋。
这话如同一瓢滚油，泼进了本就愤怒的工人心窝里！
“放你妈的狗屁！这是你们的工地？”
“我们的厂！我们干了一辈子的地方！凭什么成了你们的？”
“强盗！抢了我们的股权，还要拆我们的厂！现在还想赶我们走？”
“跟他们拼了！这厂子是我们养老的钱，孩子结婚的本！没了厂子，我们怎么活？”
压抑的怒火和绝望被光头这番嚣张的话彻底点燃！工人们瞬间炸了！刚刚因为孙连城而稍微平复的情绪，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人群开始剧烈骚动，往前涌去，咒骂声、哭喊声、怒吼声响成一片。不少人捡起了地上的砖块、木棍，眼睛血红地盯着光头和他的拆迁队。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上千名被逼到绝路的工人，一旦真的动起手来，或者不管不顾地冲出这片区域，上街游行，直奔省委……那将是惊天动地的群体性事件！
孙连城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他没料到这个光头如此不识相，或者说，如此有恃无恐！竟然敢当着他这个区长的面，直接驱赶工人！这固然说明了山水集团的跋扈，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区长的权威。
在这些背靠大树的“喽啰”眼里，恐怕真的不算什么。连个小队长都敢这么怼他，以后还怎么混？系统能帮他完成任务，但官场上的威信、实实在在的权力，还得靠自己一步步去争，去爬！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焦急万分、竭力维稳的表情，举起喇叭拼命喊。
“大家冷静！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动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相信政府！相信区里！我们会处理的！”
“孙区长！不是我们不信你！是这帮王八蛋太欺负人了！”
“他们眼里根本没有王法！没有政府！”
“您管不了，我们就去省里！去北京！总有说理的地方！”
“对！去省委！找能管得了他们的人！”
工人们根本不听劝，或者说，绝望和愤怒已经让他们听不进任何劝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