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开始朝着马路方向移动,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
孙连城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冷静”、“不要聚众”,一边用眼神示意高远赶紧调集更多的区里安保力量,同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局面,正在滑向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大规模群体事件。
这固然能让山水集团喝一壶,但也绝对会把他这个现场最高长官架在火上烤!李达康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沙瑞金那里更会留下极端恶劣的印象!
必须拦住他们!至少,要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眼前的场面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油,上千名愤怒绝望的工人就是那不断升腾的烈焰,而拆迁队光头那几句嚣张的驱赶,无异于狠狠泼下的一瓢冷水——瞬间炸锅!
“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去省委!找大领导!”
“不给我们活路,大家都别想好过!”
“走!现在就走!”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如同被狂风卷动的潮水,带着一股悲愤决绝的气势,朝着封锁线外的马路方向压去。
几个区里派来维持秩序的年轻干部和保安,在人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被推搡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孙连城站在人群前方,手里还攥着喇叭,脸上写满了“焦急”、“痛心”和“竭力维稳”的复杂表情,声嘶力竭地喊着。
“工友们!冷静!千万冷静!不要冲动!暴力上街解决不了问题!要相信组织!相信政府!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喧哗和怒骂中,显得微弱而无力。工人们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们被家园被毁、生计断绝的怒火烧红了眼,又被拆迁队的嚣张彻底点燃了抗争的勇气。
他们现在只想找一个能说理、能压住山水集团的地方,而省委,无疑在他们朴素的认识里,就是那个最大的“青天”。
孙连城一边喊着,一边用眼神迅速扫视全场。
他心里其实并不像脸上表现得那么慌乱。
工人上街闹事?这固然是个大麻烦,但换个角度看,也是个机会。麻烦是李达康的麻烦,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麻烦,甚至可能是新来的沙瑞金书记要头疼的麻烦。
他孙连城一个区长,在“尽力安抚无效”的情况下,顶多算个处置不力,主要板子肯定打不到他头上,前面有李达康这个高个子顶着呢。
但……也不能真让他们就这么冲出去。
一来,群体事件一旦发生,性质就变了,他作为现场负责人,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至少一个“维稳不力”的帽子是跑不掉的,这会影响他刚刚建立的“英雄”形象和可能的系统评价。
二来,事情闹得太大,超出控制,万一上面真的雷霆震怒,彻查下来,他那些小手段未必就真能天衣无缝。高小琴那边会不会把他卖了呢?难说。
所以,必须拦住他们!至少,要把事态控制在大风厂周边,不能蔓延到社会上去。
怎么拦?靠他喊破嗓子显然没用。靠调集更多警力强行镇压?那更是下下策,等于亲手点燃炸药桶,而且会把他彻底推到工人的对立面,之前所有的表演都白费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人的身影跳入他的脑海——陈岩石!
对!就是陈岩石!这个退休的老检察长,在大风厂工人心中有着极高的威望,是他们的“老领导”、“主心骨”。而且陈岩石性格耿直,爱护工人,同时又有着老革命的政治觉悟,深知群体事件的严重性。
他出面,比一百个孙连城喊话都管用!
更重要的是,把陈岩石扯进来,这潭水就更浑了。陈岩石背后站着沙瑞金,沙瑞金对这位老同志颇为尊重。到时候大风厂这事,就成了工人、区政府、山水集团以及可能介入的更高层之间的多方博弈。
他孙连城正好可以继续在里面扮演那个“尽力了但被各方势力挤压”、“受夹板气”的“老实”区长,既能完成任务,又能规避最大风险,说不定还能左右逢源,捞点好处。
念头一定,孙连城立刻行动起来。
他不再徒劳地对着整个人群喊话,而是奋力挤开人群,一把抓住了正在人群前方,同样焦急万分试图劝阻但效果甚微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郑主席!郑主席!”
孙连城凑到郑西坡耳边,声音急促而“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