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愤怒、绝望的情绪交织弥漫。
郑西坡也在旁边尽力劝说,他拿着另一个喇叭,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工友们!陈老!陈岩石陈老马上就到了!陈老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大家再等等陈老!陈老的话,咱们总得听吧?”
提到陈岩石,工人们的躁动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质疑声依然不断。
“陈老来了又能怎样?他能让山水集团把厂子给我们变回来吗?”
“陈老是退休干部,说话还有用吗?”
“咱们还是得靠自己!靠闹!”
现场就像一锅即将达到沸点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危险的气泡,只差最后一点热量,就会彻底沸腾、喷发。
孙连城和郑西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紧迫感。孙连城是装的,郑西坡是真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整齐的脚步声。
“市领导来了!”
“警车!好多警车!”
“李达康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夜幕下,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再往后,是好几辆大巴车和更多的警车、公务车。车队如同一条长龙,迅速驶近,然后在大风厂外围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纷纷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大批穿着深色制服、佩戴着执法记录仪的公安干警和治安辅助人员,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地散开。
在外围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线,将包括工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围在了中间,但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接着,奥迪轿车的车门打开。市委书记李达康第一个下车,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
跟在他身后的,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以及市政府的相关领导。让孙连城眼角微跳的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竟然也跟在李达康身边,脸色同样严肃。
这一行人,代表着京州市乃至汉东省政法系统的最高权力亲临现场,阵势可谓空前。
李达康下车后,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那片刚刚被夷为平地的废墟,看到黑压压一片、手持各种“武器”、情绪激动的工人。
看到被绑在中间狼狈不堪的拆迁人员,尤其是看到那些举着的手机和直播设备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局面,比他在电话里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人数众多,情绪极端,而且已经被直播了出去!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孙连城一看李达康到了,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和“焦头烂额”的复杂表情。
“李书记!您可算来了!赵厅长!各位领导!”
李达康冷冷地看了孙连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悦,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沉声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人为什么还绑着?工人们到底想干什么?”
孙连城立刻“如实”汇报,语气急促。
“李书记,工人们认为山水集团违法强拆,侵害了他们的合法权益,情绪非常激动。他们把没来得及跑的拆迁队负责人和几个骨干扣下了,要求市委市政府必须当场给出处理意见,严惩山水集团,赔偿损失,否则……
否则就要集体上街,去省委反映问题。我和郑西坡主席已经尽力安抚了,但效果有限。现在局面……已经不是我一个区长能控制的了。”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
“而且,工人们觉得……觉得之前市里要求七天拆厂的命令,可能……可能有点过于急切,没有充分考虑他们的实际情况和接受程度,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冲突。”
这话看似在解释工人情绪来源,实则是在李达康心里又扎了一根刺——看,工人连你之前的命令都质疑了。
李达康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此刻没工夫跟孙连城计较言语上的小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镇住场面,把眼前这关过去。至于后续怎么收场,怎么追责,那是以后的事。
他不再看孙连城,而是转向身边的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