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岳父梁家的关系和自己的钻营才爬到这个位置,心里本就存着几分不屑和警惕。此刻祁同伟如此急切地下达这种近乎鲁莽的命令,更让他疑窦丛生。
“李书记,祁厅长。”
赵东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委婉地提醒道。
“现场工人数量庞大,情绪非常激动,和山水集团的矛盾积怨很深。强行鸣枪清场,刺激太大,很容易引发大规模冲突,造成人员伤亡。
而且……现在网络直播很多,一旦有过度执法的画面流出,舆论压力会非常大。是不是……先尝试喊话沟通,或者请更有威望的同志出面做做工作,缓和一下情绪再……”
“赵东来!”
李达康不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脸上满是不耐烦和不满。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你没看到那些人手里拿着什么?没听到他们喊什么?上街!去省委!
网络直播每多一分钟,影响就恶劣一分!迟则生变!等他们人越聚越多,直播扩散得更广,就更难收拾了!必须立刻采取果断措施,把事态扼杀在萌芽状态!执行命令!”
李达康的口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尽快“灭火”,消除政治隐患,至于可能的风险和后果,他选择性地忽视了,或者说,他相信以他和祁同伟的地位,能够压得住。
祁同伟也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
“赵局长,执行命令吧。有什么责任,我和李书记担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东来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看了一眼两位态度坚决的领导,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人群,心中一片冰凉和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两级。
他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干涩。
“是!执行命令!”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位置,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一步是险棋,但李达康正得势,祁同伟又是直接上级,他别无选择。只能在执行过程中,尽量控制尺度,叮嘱手下注意分寸,希望不要真的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乱子。
随着赵东来的指令下达,现场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包围圈的警力明显加强了戒备,盾牌竖起,防爆队形开始前压。高音喇叭再次响起,是最后通牒式的警告。负责鸣枪示警的特警已经就位,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上千名工人也感受到了这骤然升级的压力和敌意,他们愤怒地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砖块,人群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积蓄着可怕的反抗能量。
直播的镜头摇晃着,对准了步步紧逼的警察和剑拔弩张的工人,网络上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屏幕。
祁同伟和李达康并肩站在外围相对安全的指挥车旁,望着那片骚动不安的海洋,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截然不同的盘算。
李达康想的是如何尽快平息事端,保住自己的政治羽毛,并借此机会观察乃至拉拢祁同伟。
祁同伟想的则是如何在不引火烧身的前提下,配合李达康把事情“摆平”,同时盘算着这件事对自己仕途的利弊,以及如何从山水集团那边获取更大的“回报”。
而孙连城,则悄然退到了更边缘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膀上来自李达康和祁同伟两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力,以及现场那如同实质般的紧张和敌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不再犹豫,示意手下将一个便携式折叠梯架在一辆高大的防爆指挥车旁,然后自己身手利落地爬了上去,站到了车顶。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既能看清全场,又能让他的声音通过手中的大功率扩音器传得更远。
看到穿着警服、肩章闪亮的公安局长亲自爬到车顶喊话,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有愤怒,有怀疑,有绝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官方说法”的最后一丝期待。
郑西坡见状,也连忙拿起自己的喇叭,对着工人们喊道。
“工友们!大家先静静!听听赵局长怎么说!他是市里的领导,让他把话说完!”
郑西坡在工人中还有一定威信,他的劝说起到了一些作用。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但那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丝毫没有减弱,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赵东来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