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站在车顶，夜风吹动他警服的衣角。
他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对着扩音器开口了，声音通过电子设备放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和不容置疑。
“大风厂的工友们！我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首先，我对大家今晚的遭遇，表示理解！厂子被拆，家园被毁，放在谁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痛苦和愤怒！这一点，政府清楚！”
开场这两句，还算中性，甚至带点安抚的意味。工人们静静地听着。
“但是！”
赵东来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变得严厉起来。
“理解归理解，解决问题，必须在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进行！有任何纠纷，有任何诉求，可以通过协商、调解、行政复议，甚至通过法院诉讼来解决！这是法治社会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
“而你们现在的行为！”
赵东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诫和警告的意味。
“非法聚集，堵塞道路，更严重的是，非法拘禁他人！将山水集团的工作人员捆绑扣押！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践踏法律尊严的行为！”
他目光如电，扫过被捆绑在中间、满脸惊恐的光头等人，又扫过手持棍棒、怒目而视的工人们。
“我现在，以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最后一次正告你们。
立刻，无条件，释放所有被非法拘禁的人员！所有人，立刻解散，有序离开现场！回到各自家中，通过合法渠道反映问题！这是给你们的机会，也是给你们的警告！”
赵东来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在夜空中回荡，然后语气更加冷硬，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坚持用这种违法的方式对抗政府，对抗法律！那么，由此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将由你们自己承担！
不要以为法不责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也连累了家人！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子女！”
这番话，如果是平时在警局里对个别违法人员说，或许有效。但此刻，面对的是上千名家园被毁、认为遭受了天大不公、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工人！
他们心中积压的，是对山水集团巧取豪夺的仇恨，是对某些官员官商勾结的怀疑，是对自身权益被无情践踏的绝望！
赵东来这番“依法办事”、“警告威胁”、“考虑家人”的说辞，在他们听来，不是安抚，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而是居高临下的训斥，是赤裸裸的恐吓，是和山水集团、和那些“贪官污吏”站在一边，来压迫他们的帮凶！
“法律？山水集团违法的时候，法律在哪？！”
“官官相护！一丘之貉！”
“我们的厂子没了，股权没了，养老钱没了！你们不管，现在来跟我们讲法律？！”
“吓唬谁呢？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命都没了，还怕坐牢？！”
“谁动我们的钱，就是动我们的命！跟他们拼了！”
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咆哮声、哭喊声，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许多人眼睛血红，挥舞着手中的家伙，拼命往前涌，如果不是前面的人墙和警察的盾牌阵，恐怕已经冲了过来。
郑西坡也听得脸色铁青，胸中一股郁气难以平息。
他觉得赵东来这话说得太硬，太不近人情，完全没有体谅工人们的痛苦和绝望，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劝工人们冷静，但声音立刻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
而那些一直举着的手机直播屏幕里，弹幕更是彻底疯狂，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画面。
“这局长说的什么屁话！”
“工人厂子被强拆了，还要被威胁？”
“和丁义珍一路货色！”
“官字两张口，说啥都有理！”
“支持工人！打倒贪官污吏！”
赵东来站在车顶上，看着下面彻底失控、群情汹汹的人群，听着那刺耳的怒骂和直播镜头后无形的舆论声浪，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习惯了令行禁止，习惯了用法律和权威来解决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如此大规模、情绪如此激烈的群体事件。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越是示弱，对方越是得寸进尺；必须展示更强硬的态度和力量，才能震慑住局面，为后续处置赢得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