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要用更暴力、更极端的方式——“清场”、“鸣枪”,把工人的声音压下去,把可能暴露出来的问题掩盖住!
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陈岩石全身!
他想起丁义珍那个腐败分子,想起山水集团那些巧取豪夺的手段,再看着眼前急于“灭火”、甚至不惜对群众动枪的李达康……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心中形成。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孙连城,也不再理会祁同伟等人,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李达康。
他抬起手,因为极致的愤怒,那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直直地指向李达康的鼻子!
“李达康!”
陈岩石的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我算是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什么工人非法聚集,什么要维护稳定大局!全都是借口!根源在你!是你!
为了你那个什么光明峰项目,为了你那点所谓的政绩,不顾事实,不顾法律,不顾一千多号工人的死活,强行下令拆厂!
现在出了事,工人要讨说法,你慌了!你怕了!你怕事情闹大,暴露更多问题,影响你的官帽子!所以你就想用枪,用暴力,把工人的嘴堵上,把这件事强行压下去!对不对?!”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你跟丁义珍是一路货色!不,你比丁义珍更可恨!丁义珍是贪,是坏在明处!你呢?你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行损害群众利益之实!
你就是丁义珍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保护伞!你口口声声依法依规,可大风厂股权到底怎么回事,你查清楚了吗?
工人们的合法权益,你保护了吗?你没有!你只知道替山水集团出头,替资本开路!李达康,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都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指控,比孙连城刚才的话更加直接,更加致命!直接把李达康定性为了“损害群众利益的官僚”、“资本的保护伞”、“丁义珍的同路人”!这要是坐实了,李达康的政治生命恐怕立刻就要终结!
李达康被陈岩石指着鼻子这么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这一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还是被一个退休老干部,当着自己所有下属、当着省厅领导、当着上千工人的面!
他急!急的是陈岩石这些话的杀伤力!
他狼狈!狼狈的是孙连城刚刚揭了他的底,现在陈岩石又往他心窝子里捅刀!
但他还不能彻底翻脸!陈岩石虽然退休,但在京州乃至汉东的威望和影响力还在,尤其是听说和新来的沙瑞金书记关系不一般。
按照官场惯例,对这样的老同志,哪怕心里再恨,面上也必须保持起码的尊重,不能公开撕破脸,否则舆论上就失了分。
李达康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和憋屈,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抬起手,似乎想挡开陈岩石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又像是在对天发誓,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于辩解而有些变调。
“陈老!陈老!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您这是冤枉我李达康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悲愤”。
“我李达康对天发誓!我跟丁义珍的腐败案件,没有任何关系!一丝一毫都没有!上级组织,省纪委,检察院,都调查过的!我要是有问题,我今天还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吗?啊?!”
他喘着粗气,继续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决策辩解,只是那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大风厂……大风厂它就是个落后的、产能过剩的私营小服装厂!它早就应该被淘汰了!光明峰项目,那是市里乃至省里的重点工程,关系到上百亿的投资,关系到京州未来几年的产业升级和经济发展大局!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一千多人的落后小厂,就耽误了整个城市的发展,耽误了全市几百万人民的福祉啊!陈老,我们要算大账,要顾全大局啊!”
他说着这些平时在会议上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但此刻说出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那个“七天拆厂”的死命令刚刚被孙连城当众点破。
现在再说什么“顾全大局”、“算大账”,简直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尴尬得恨不得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