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退！只能硬撑！他只能在心里把孙连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发誓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家伙好看！
陈岩石是什么人？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李达康这套“大局论”、“发展论”，在他听来，不过是掩盖其急功近利、漠视民生的遮羞布！
“李达康！”
陈岩石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怒骂更让人心寒。
“你少拿这些大话吓唬人！我老头子不吃这一套！我问你，大风厂这一千三百多号工人，是不是老百姓？
他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上千个家庭，近万人，是不是老百姓？他们的利益，他们的生计，他们的福祉，你顾全了吗？你保护了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
“你口口声声‘全市人民’、‘发展大局’，那我再问你，你那个‘大局’里，包不包括这一千多工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
你那个‘全市人民’，到底是普普通通、勤勤恳恳干活的老百姓，还是山水集团那样的资本大鳄？！山水集团能代表全市人民吗？！啊？！”
这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李达康的心口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
李达康张口结舌，脸色由红转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心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陈岩石的愤怒，有孙连城那几乎掩饰不住的、看戏般的眼神。
有祁同伟若有所思的审视，有赵东来等人的复杂难明，更有远处工人们那充满质疑和怨恨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慌。尤其是陈岩石提到“山水集团”，更是触动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担忧。
他隐约知道山水集团背景很深，可能涉及到赵瑞龙，甚至更高层面。
他确实只是想快点推进项目，做出成绩，并没想和山水集团有什么深入瓜葛，但此刻被陈岩石这么一问，他生怕被人误解，把自己也扯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陈老！我……我用我的政治生命向您保证！向在场的所有人保证！”
李达康急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李达康和山水集团，没有任何私人关系！没有任何利益往来！我根本就不清楚丁义珍和山水集团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我下令拆厂，纯粹是为了推进市里的重点项目，为了京州的发展！绝无半点私心！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组织上立刻可以撤我的职，查办我！”
他这番赌咒发誓，在夜空下显得格外凄惶和无力。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被逼到用这种近乎市井泼妇的方式来自证清白，其狼狈和窘迫，可见一斑。
孙连城站在一旁，看着李达康那副急赤白脸、汗流浃背、恨不得指天画地证明自己清白的模样，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赶紧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掩饰住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痛快！太痛快了！李达康啊李达康，你也有今天！
让你平时高高在上，拿下属当垫脚石，让你不顾实际情况乱下命令！现在被陈老当面戳穿，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辩解，真是报应！
李达康那番近乎赌咒发誓的自辩，在陈岩石听来，虽然依旧充满了官僚的推诿和狡辩，但至少“没见过举报信”、“不清楚股权细节”这几句，听着倒有几分可能是实话。
以陈岩石对李达康的了解，此人虽然霸道、功利，但胆子还没大到明目张胆包庇严重腐败、或者直接与不法商人深度勾结的地步——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更大的问题，恐怕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被所谓的“政绩”、“大局”蒙蔽了双眼，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
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泥土和百姓的疾苦，甚至可能……已经被下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架空或者误导了。
“哼！”
陈岩石冷哼一声，怒火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
“李达康，就算你真没见过信，真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那也只能说明，你这个市委书记当得不称职！要么是下面的人蒙蔽了你，要么就是你眼里只有你的项目、你的GDP，根本没有群众！
大风厂一千多号工人，他们的股权，他们的厂子，这么大的事，闹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作为京州市的一把手，居然能‘不清楚’？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
这话又戳到了李达康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