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
“陈老,您看您……我现在在下面调研,赶过去需要时间。这样,您先把电话给李达康同志,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您放心,如果是原则问题,我绝不会姑息。”
陈岩石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然后,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他举着手机,朝着面如死灰的李达康走了过去,直接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
“喏!沙瑞金要跟你说话!”
李达康的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部轻薄的手机。
他感觉那手机有千钧重,仿佛烫手山芋。
他强迫自己镇定,接过手机,凑到耳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沙……沙书记,我是李达康。”
“达康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陈老说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大风厂现在是什么局面?为什么会有动用武力的说法?还有,那位孙连城同志,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子,悬在李达康的头顶。
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脑子里一片混乱,之前想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沙瑞金平静的询问下,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
“沙书记,事情……事情是这样的,大风厂拆迁涉及重点项目,工人有些情绪,聚集……那个,我们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孙连城他……他作为区长,在现场有些言论不太妥当,可能激化了矛盾……”
他语无伦次,试图把责任推给“工人情绪”和“孙连城激化矛盾”。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李达康颠三倒四地说完,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平静的语气。
“达康同志,陈老是老同志,老革命,他的党性原则和对群众的感情,我们是了解的,也是信任的。他既然反映了情况,我们就要高度重视。
这样,在我赶到之前,现场的一切行动暂停。以安抚群众、了解情况、防止事态升级为首要任务。至于具体问题,等我到了,再一起研究解决。你看这样行吗?”
这话听起来是商量,但李达康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暂停一切行动!安抚群众!等他到来!
“是!是!沙书记,我明白!我们立刻照办!”
李达康连忙应下,声音都有些变调。
挂了电话,李达康失魂落魄地将手机还给陈岩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刚才的威严和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后怕。
陈岩石接过手机,看都没看失魂落魄的李达康一眼,转身,径直走到孙连城面前。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孙连城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力挺。
“连成同志!你别怕!有我在,有沙书记主持公道,我看今天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谁要是敢打击报复,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我们共产党内,绝不允许这种歪风邪气!”
这话,几乎等于是公开宣告。
孙连城,我陈岩石罩着了!而且,是拉着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大旗一起罩的!
孙连城感受着陈岩石手上传来的力度,看着老人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再抬眼环视四周——李达康面如死灰,眼神躲闪;
祁同伟低着头,脸色变幻不定;赵东来和其他官员们个个脸色僵硬,眼神发直,如同泥塑木雕;刚才那些疏远冷漠的目光,此刻全都化为了震惊、敬畏和难以置信……
他心里那点因为系统提示而生的底气,此刻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爽快”和“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和“谦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对陈岩石低声道。
“陈老,谢谢您……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现场的气氛,从高育良电话后的“大势已定”、“孙连城完蛋”,到陈岩石打出“王炸”后的“惊天逆转”、“集体石化”,再到现在陈岩石公开力挺孙连城后的“诡异沉默”,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反转!
李达康和祁同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后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