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费尽心思想要攀附的沙瑞金,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陈岩石轻描淡写地“召唤”了过来,而且明显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孙连城看着李达康那副失魂落魄、又强撑着不肯彻底认输的僵硬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向前轻轻挪了半步,依旧站在陈岩石身侧,目光平静地迎向李达康那复杂难明的视线,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李书记,您也别太为难。我孙连城在光明区干了二十年,这个区长的乌纱帽,戴得久了,有时候也觉得沉。今天说了几句心里话,如果组织上觉得不合适,要拿掉,那……拿掉就是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憨厚”和“懵懂”的神情,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说到底,不就是个官嘛。丢了,也就是回家种地,或者像陈老说的,去少年宫看看星星,也挺好。比起当年陈老他们提着脑袋打鬼子,枪林弹雨里开创江山,我们这点得失,算得了什么?真不算什么。”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自我宽慰,甚至有些“不识时务”的傻气。可结合刚才陈岩石那通直呼“小金子”的电话,再品品孙连城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这话里的意味可就深了。
这哪里是怕丢官?这分明是在告诉李达康,也告诉在场所有人。
我孙连城不怕你用撤职来威胁!我有陈老这样的老革命认可,有敢为百姓说话的底气,丢了官,我良心安宁!而你李达康,为了保官位,做的事,说的话,又算什么?
陈岩石听着,重重地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说得好!连成同志!我们共产党人,从来就不是为了当官才革命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这觉悟,比某些坐在高位上的人,强多了!”
说完,陈岩石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李达康和眼神闪烁的祁同伟。
他转过身,面向那黑压压一片、此刻正用无比期待和信任目光望着他的上千名大风厂工人。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却吹不弯他挺直的脊梁。
他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通过现场还未关闭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大风厂的工友们!同志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位老革命身上。
“厂子被拆了,家当没了,心里憋屈,愤怒,我都懂!”
陈岩石的声音带着理解和共情。
“但是,请大家记住!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的背后,是党,是国家,是法律!”
他抬起手,用力一挥,指向远方,仿佛要划破这沉沉的夜空。
“今天,在这里,可能有些领导,有些部门,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及时给大家一个公道!但是,大家要相信,京州的天塌不下来!
汉东省的天塌不下来!我们华夏,是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天下!市里不给说法,我们去省里!省里不行,我们去中央!
总有讲理的地方,总有能为咱们工人主持公道的人!党和政府,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工人兄弟受欺负不管!”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如同一颗炽热的火种,瞬间投进了工人们那早已被绝望和愤怒灼烧得滚烫的心田!
“陈老说得好!”
“我们相信党!相信政府!”
“一定要讨回公道!”
“谢谢陈老!谢谢孙区长!”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再次猛烈爆发!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工人们挥舞着手臂,许多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陈岩石的话,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坚持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而孙连城刚才那番“不怕丢官”的言语,更让他们觉得,这位区长是真正和他们站在一起的自己人!
这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猛地浇在了刚刚从“沙瑞金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的李达康和祁同伟头上!让他们一个激灵,彻底惊醒!也让他们心中的懊悔和恐慌,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
与此同时,距离京州市区近百公里外,一辆黑色的商务巴士正沿着高速公路,向着省会方向疾驰。车内灯光柔和,却掩不住乘客脸上的疲惫。
省委书记沙瑞金靠坐在宽敞的座椅上,微微闭着眼,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