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腕，这眼光，这运气……不，这恐怕已经不是运气了！这孙连城，平时是扮猪吃老虎啊！众人看向孙连城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羡慕嫉妒恨，五味杂陈。
祁同伟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自己为了往上爬，那些年费尽心机攀附梁家，在领导面前小心翼翼，甚至不惜做一些违心之事。
可看看人家孙连城，不声不响，就在这大风厂的废墟上，凭着一次“仗义执言”，就直接搞定了陈岩石，间接搭上了沙瑞金的线！
这效率，这效果，比自己当年在领导父母坟前哭得昏天黑地、博取同情的手段，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自己还笑话人家政治幼稚？现在看来，幼稚的恐怕是自己！
电话那头，沙瑞金对陈岩石如此高的评价，并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的回应，只是语气平和地说道。
“陈叔叔，汉东省能有这样心里装着群众、敢于坚持原则的好干部，是好事。具体情况，等我到了京州，会详细了解。
时间不早了，您老人家也劳累了大半夜，早点回去休息吧。工人们的事情，请您放心，党和政府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陈岩石对孙连城的夸奖，也没有立刻表态肯定，保留了余地。但“会详细了解”这几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孙连城这个名字，已经成功引起了沙瑞金的注意，这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
电话挂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也随之消散了一些。但现场的气氛，却与通话前截然不同。
刚才还气势汹汹、下令鸣枪清场的李达康和祁同伟，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满脸的冷汗，脸色灰败，狼狈不堪。
尤其是李达康，那种市委书记的威严和霸道，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深深的懊悔。
李达康到底是秘书出身，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最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他深知，今晚这局，自己已经一败涂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硬撑，而是尽量挽回在陈岩石，以及间接在沙瑞金心中的恶劣印象！
他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到陈岩石面前，腰弯得极低，语气谦卑到了极点，与之前判若两人。
“陈老！陈老！今晚……今晚是我李达康糊涂！是我工作方式方法太简单粗暴，对您老人家不够尊重，对工人群众的疾苦体察不够！
我向您诚恳道歉！也向大风厂的工友们表示深深的歉意！我回去以后，一定深刻反省，认真检讨！以后一定加强学习，改进工作作风，心里时时刻刻装着群众！请陈老监督，也请陈老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他这番认错，姿态放得极低，态度不可谓不“诚恳”。能把一个市委书记逼到当众如此低声下气地认错，陈岩石今晚的“威力”可见一斑。
陈岩石看着眼前这个之前还桀骜不驯、此刻却卑躬屈膝的市委书记，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反而有些感慨。
他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达康同志，认识到错误就好。我知道，你跟丁义珍那种腐败分子不一样，你是一心想做事，想出成绩。但做事情，不能只盯着GDP，只盯着大项。
更要时刻想着我们是为了谁在做这些事。心里真正装着老百姓，做事就有了准绳，就不会犯方向性的错误。你呀，以后要多往基层跑跑，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
“是！是！陈老教诲得是！我一定牢记在心！深刻反省！回去就组织市委班子学习！”
李达康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陈岩石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沙瑞金已经表态，李达康也认了错，现场局面暂时稳住。
他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了大半夜，身心俱疲。
“行了，这边的事，就等沙书记来了再说吧。我老头子也该回去了。”
陈岩石说着，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孙连城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连成同志，这么晚了，我老头子腿脚不太利索，你……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这话问得随意，但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震！
让孙连城送他回家？这哪里是简单的送行？这分明是当众表明，我陈岩石，认可你孙连城，而且关系亲近！这是一种公开的、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亲近信号！
在所有人羡慕、嫉妒、复杂的目光聚焦下，孙连城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义不容辞”，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陈老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小心，我扶您。”
他伸出手，稳稳地搀扶住陈岩石的胳膊。陈岩石也自然地借着他的力，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陈岩石的专车走去。
走了几步，孙连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搀扶陈岩石的手，转过身，朝着依旧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李达康走了过去。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走过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当然有，他觉得今晚一切都是孙连城算计好的，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恼恨？
更不用说，孙连城不仅毁了他的计划，还让他颜面尽失！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深深的羡慕。羡慕孙连城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陈岩石的青睐，甚至可能因此进入沙瑞金的视野！
孙连城走到李达康面前，距离很近。
他看着李达康那混合着各种情绪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李书记。”
孙连城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说真的……我其实，更喜欢您刚才那副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说完，他不再看李达康瞬间涨红、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脸，转身，快步走回陈岩石身边，再次搀扶住老人，头也不回地朝着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