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轻蔑,已经浓郁到化不开。
在她看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与这种连基础料理科学都不懂的野路子摊主多说一句话,都是在玷污薙切家族之名,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科研时间。
她收起那台价值不菲的光谱仪,姿态优雅地转身,准备从这场荒诞的邂逅中抽离。
然而,一个平淡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在炭火细微的噼啪爆裂声中响起,精准地刺入了她的耳膜。
“既然是分子料理的权威,不如先用你的舌头,而不是那台冷冰冰的机器来下定论。”
话音未落。
一根竹签,携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灼热香气,横亘在了她的面前。
罗修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小马扎上,随手递出了那串刚刚被她批判得一文不值,还在“滋滋”冒油的“烈火牛肉串”。
爱丽丝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视线,被迫聚焦于那串牛肉之上。
牛肉的表面,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层诱人魂魄的琥珀色光泽,仿佛涂抹了一层晶亮的蜜糖。细碎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秘制调料,在滚烫的油脂中轻轻跳动,发出细微到极致的、清脆的爆裂声。
那声响,微弱,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魔力。
那股霸道绝伦的香气,更是在这一刻凝聚成形,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强行灌入她的鼻腔。
爱丽-丝看着那串牛肉串,看着它上面那层被自己定义为“致癌物”的焦黑物质。
她看着罗修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一种混杂着羞辱与愤怒的情绪,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对她、对薙切家族、对她所信奉的料理科学的终极挑衅!
她那属于神之舌旁支血脉的高傲自尊,让她无法容忍这种近乎羞辱的场面。
很好。
她心里已经暗暗发狠。
她要吃下去。
然后,她就要用最精准、最刻薄、最冷酷的分子料理术语,将这串所谓的垃圾食品,从蛋白质结构、脂肪分布、风味物质构成等所有层面,批驳得体无-无完肤!
她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路边摊主明白,料理,是神圣而严谨的科学,不容任何形式的亵渎!
白皙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根温热的竹签。
竹签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神经末梢。
爱丽丝抱着一种“公开处刑”的心态,将那串在她眼中狂野、粗鄙、毫无美感的牛肉,送到了唇边。
她甚至已经预设好了接下来的味觉体验。
那必定是苦涩的焦味,是难以咀嚼的、塞牙的粗糙纤维感,是劣质肉类加热后令人作呕的腥膻。
她轻轻启唇。
贝齿,咬了下去。
她要用自己的舌头,来宣判这串牛肉的死刑。
然而——
当她的牙齿,刺破那一层被她鄙夷为“焦黑物质”的薄壳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的脆响,在她的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碳化物的碎裂声。
那是一种比琉璃破碎更清脆,比蝉翼振动更轻盈的声响!
紧接着。
一股超乎她毕生所学、超乎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冲击力,在她的口腔之内,悍然引爆!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那是一座积蓄了整个雨季洪水的巨型大坝,在万分之一秒内,轰然溃堤!
滚烫的!
浓郁的!
汇聚了整头牛生命精华的汁水,不再是液体,而是一道道高压脉冲,以光速席卷了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贯穿了她所有的味觉神经!
轰!!!
爱丽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预想中干柴苦涩的焦味,完全没有出现!
她预设中难以咀嚼的纤维感,彻底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软糯!是一种触动生命本源的弹牙!
那是牛肉的肌理纤维在微观层面被完美封存、被极致高温瞬间唤醒后,所释放出的,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力!
汁水的热浪过后,是肉质本身那狂野霸道的香味。
那香味,没有经过任何分子增味剂的修饰,却比任何她已知的风味物质都要凶猛!它化作一头横冲直撞的荒原野牛,撞碎了她引以为傲的科学壁垒,直接轰击她的大脑皮层!
一种名为“愉悦”的信号,如同海啸,淹没了她的全部意识。
“这……这……这怎么可能!”
薙切爱丽丝内心的科学大厦,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刺耳欲聋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崩塌声!
她无法理解!
她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