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极致的荒谬。
薙切绘里奈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绝美脸庞上,凝固的错愕正在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那笑声不高,甚至有些尖锐,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它刺破了极星寮上空凝固的夜色,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座由她祖父统治,由她定义“美味”的学园里,听到如此狂悖的言论。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沾染着廉价油脂气息的家伙,竟然敢在她——“神之舌”薙切绘里奈的面前,质疑她评判料理的标准。
“你是在跟我谈论料理的本质吗?”
笑声戛然而止。
绘里奈的声音,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晶。
那股与生俱来,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居高临下,几乎化作了实质性的气压,笼罩在整个篝火晚会的上空。
她的视线,不再是利剑,而是一种更具侮辱性的审视。
一种看待垃圾的眼神。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那还在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烤炉,眼中的不屑与厌恶满溢而出。
“这种东西,也配叫料理?”
“用劣质的香辛料和调味酱强行堆砌起来的味道,在高温炙烤下产生大量破坏味蕾的致癌物质,这种只存在于街头巷尾,用来填饱肚子的平民小吃……”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宣判般的残酷。
“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摧毁食客本就迟钝的味觉,让他们沉溺于低级的咸、香、辣之中,再也无法分辨高级食材的本味。”
“这是对所有珍贵食材的亵渎!”
“是厨师界的耻辱!”
刻薄,尖酸,不留任何余地。
这些评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句句地剖开罗修的料理,将其贬低得一文不值。
吉野悠姬和榊凉子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们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在“神之舌”的权威之下,她们的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罗修,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不甘。
甚至连一丝被羞辱的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听着绘里奈将他引以为傲的作品踩进泥里。
直到绘里奈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嘴角的弧度,反而扩大了一丝。
那是一种玩味的,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他太清楚了。
对于眼前这个被“神之舍”天赋所诅咒,从小活在云端之上的大小姐而言,任何言语上的辩解都毫无意义。
那是两个世界的人,在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对话。
想要沟通,只有一个办法。
味道。
那能够击穿灵魂,让身体比大脑更诚实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味道。
那才是通行于所有世界,唯一的,绝对的语言。
“既然薙切小姐对我的料理如此深恶痛绝……”
罗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迎着绘里奈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傲慢的紫色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不如,玩个游戏。”
游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被逐出校门的关头,他竟然说要玩游戏?
“我,现场为你制作一串烤肉。”
罗修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绘里奈的内心。
“如果你的‘神之舌’在品尝过后,依然觉得它是我刚才所说的,毫无存在必要的垃圾……”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我立刻按照你的要求,带着这辆车,永远滚出远月学园,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罗修这破釜沉舟的宣言给震住了。
这是何等的自信!
竟然敢用自己的前途,去挑战“神之舌”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