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所惠的胜利,在远月学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吊车尾的逆袭,一个严酷教授前所未有的“A+”评价,正以风暴般的速度席卷整个一年级,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然而,当一道光芒划破天际时,世界的另一端,必然有阴影在悄然滋生。
就在田所惠沐浴在赞誉与自我突破的巨大喜悦中时,远月学园的另一端,那座矗立于权力顶峰,象征着绝对权威的总帅别苑内,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崩溃。
薙切绘里奈,远月十杰第十席,拥有“神之舌”的天之骄女,此刻正蜷缩在凡尔赛风格的雕花长椅一角。
她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丝绒坐垫里,曾经神采飞扬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浓密的睫毛下,是两圈淡淡的青黑色阴影,那双瑰丽的紫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余下一片死寂的黯淡。
她的面前,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
桌上,摆放着一道道足以让任何美食家疯狂的珍馐。
法式香煎鹅肝,表面焦化层呈现完美的金棕色,内部的油脂在室温下微微融化,散发着霸道的浓香。
A5级神户和牛,用备长炭精心炙烤,漂亮的雪花纹理间渗出肉汁,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还有用最新鲜的布列塔尼蓝龙虾制作的浓汤,以及点缀着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的烩饭。
每一道菜,都由远月学园内拥有赫赫声名的顶尖讲师亲手烹制。他们动用了最顶级的食材,施展了毕生所学,只为满足这位大小姐的味蕾。
在过去,这些是她每日的寻常。
而现在,它们是地狱。
绘里奈的视线扫过那盘鹅肝,鼻翼微动。
一股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穿透了那层馥郁的香气,精准地刺入她的嗅觉中枢。
那是鹅肝本身的油脂香,没错。
但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丝由于厨师在处理时,内心闪过一丝对妻子的埋怨,导致手上力道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偏差,从而破坏了鹅肝细胞壁,过早溢出的微弱腥气。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块和牛。
在她的舌头“听”到的世界里,那块肉在哭嚎。
她能清晰地“尝”到,这头牛在被屠宰的瞬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在肌肉纤维中分泌出的、分子级别的微量激素。那股绝望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污染了牛肉最顶级的醇香。
甚至,她能尝出盛放烩饭的那个白瓷盘子。
盘壁上,残留着万亿分之一浓度的洗涤剂化学成分,那抹微不可查的化学异味,对于她此刻的舌头而言,无异于直接吞食剧毒。
自从两天前那个该死的夜晚,在那个该死的男人餐车前,吃下了那份火焰烤肉和魔幻豆腐之后。
她的“神之舌”,就疯了。
它不再是品尝美味的工具,而是变成了一台冰冷、精密、残酷到极点的缺陷分析仪。
它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进化。
或者说,异变。
在这种极致入微的灵敏度下,全世界所有的料理,都成了由无数个错误和缺陷堆砌而成的垃圾。
“拿走……”
绘里奈的嘴唇干裂,发出微弱的气音。
“全都……拿走!”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挥。
“哐当!”
盛放着鹅肝的银质托盘被扫落在地,精美的瓷盘碎裂一地,食物的香气与狼藉混合在一起,更加剧了她的反胃。
漂亮的紫眸中,终于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那是愤怒,是委屈,更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下任何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不能吃。
每吃一口,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灵魂层面的酷刑。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胃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求能量。但她的舌头,却固执地将所有食物都判定为“毒药”。
身体的虚弱,已经开始影响她的日常。
今天上午的十杰会议,她全程精神恍惚,好几次被总帅点名时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引来了其他几位十杰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
“大小-姐!”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的专属秘书,新户绯沙子快步冲到她身边,直接跪倒在地毯上,双手紧紧握住绘里奈冰冷的手。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身体会垮掉的!”
绯沙子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大小姐。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如同女王般俯瞰众生的薙切绘里奈,此刻却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