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向城北。窗外的街景从南城的繁华商铺逐渐变为清静的民居巷陌,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草木混合的清淡气息,远处青山如黛,白云观的轮廓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沈宁薇的心跳与车轮的节奏同步,一下,又一下,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绕道城北,景行街,白云观……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王媒人闭目养神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对路线的改变毫不在意。驾车的车夫也沉默专注。
她在试探,也在等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素面白玉佩,温润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心绪。
马车在景行街中段一家卖香烛纸马的铺子前缓缓停下。王媒人睁开眼,对沈宁薇道:“走了这一阵,口有些渴,且在此处歇歇脚,讨碗水喝。沈姑娘,你也下来透透气吧,离约好的时辰还有些时候。”
理由合情合理。沈宁薇垂眸应下,跟着下了车。香烛铺子店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色香烛、黄纸、纸元宝,一个伙计正埋头整理货物。铺子旁有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后方一片更为幽静的竹林,竹林深处,似乎就是白云观的后门方向。
王媒人自顾自走进铺子,与掌柜模样的老者低声交谈起来,果然是要水喝。那女官则守在马车旁,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街面。
机会!
沈宁薇站在原地,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望向那条小径。竹林幽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静谧神秘。这里距离白云观如此之近,或许……
“姑娘也是去白云观上香的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沈宁薇心头微凛,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色道袍、挽着道髻的中年坤道(女道士),不知何时来到了铺子门口,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样新鲜野菜,笑容恬淡,眼神清明地看着她。
这道姑出现得悄无声息,时机又如此凑巧。
沈宁薇定了定神,微微欠身:“道长有礼。晚辈并非专程来上香,只是路过此处。”
坤道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和王媒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温和:“原来如此。姑娘面相清正,眉宇间却似有愁绪凝结,可是心中有事?白云观虽小,倒也清静,若姑娘不嫌弃,不妨进去坐坐,喝杯清茶,或许能稍解烦忧。”
这是在邀请她入观?沈宁薇心念急转。这道姑是观中人?是玄道长派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她正犹豫间,王媒人已端着碗水走了出来,看到坤道,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白云观的清虚道长,真巧。”
被称作清虚道长的坤道对王媒人稽首一礼:“王居士,许久不见。”她似乎与王媒人相熟。
王媒人看向沈宁薇,解释道:“这位是白云观的清虚道长,时常下山采买,为人最是和善。”她又对清虚道长道,“这是沈姑娘,我正带她去南城苏府。路上耽搁了,在此歇脚。”
清虚道长点头:“既是有缘相遇,不妨稍坐片刻。观中今日刚得了些新茶,王居士和沈姑娘可愿赏光一品?也误不了多少时辰。”她再次发出邀请,这次是对着王媒人说的。
王媒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沈宁薇,最终笑道:“既然道长盛情,那就叨扰片刻。沈姑娘,你看呢?”
皮球又踢了回来。沈宁薇心中疑窦更甚。王媒人与这道姑相熟,此刻又顺水推舟……这一切,越发像是安排好的。
她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至少,进入白云观,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沈宁薇敛衽行礼。
清虚道长含笑引路,带着两人从香烛铺子旁的小径,步入竹林。小径清幽,竹影斑驳,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楣上挂着“白云观”三个古朴的木匾。
从侧门入观,里面比想象中更为清幽雅致。庭院不大,殿宇也不甚宏伟,但处处整洁,古树参天,花香隐隐。观中道士不多,各自安静做事,见到清虚道长带来生人,也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并不多问。
清虚道长将她们引入一间静室,室内陈设简单,一桌四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下供着一尊小巧的玉清像。她亲自沏了茶,茶汤清碧,香气袅袅。
“粗茶淡水,两位居士莫要嫌弃。”清虚道长将茶盏分别推到王媒人和沈宁薇面前,自己在主位坐下。
王媒人端起茶盏,与清虚道长寒暄了几句香火、节气之类的闲话。沈宁薇则安静坐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同时将“初级洞察”的感知力悄然延伸。
这静室似乎并无异常。清虚道长气息平和悠长,确像修行之人。王媒人神态自若,与清虚道长的交谈也如寻常故友。
然而,沈宁薇总觉得,有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并非来自眼前的清虚道长或王媒人,而是来自更深处,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
茶过三巡,王媒人看了看角落的滴漏,放下茶盏:“多谢道长款待,时辰不早,我们还得赶去苏府,就不多叨扰了。”
清虚道长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就在沈宁薇也起身,准备跟着王媒人离开时,清虚道长忽然转向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压低了些许:“沈姑娘,请留步。”
沈宁薇脚步一顿,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