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人似乎并不意外,对沈宁薇道:“沈姑娘,道长或许有话单独与你说。我去门外等你。”说罢,竟真的转身出了静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沈宁薇与清虚道长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不同。
清虚道长脸上的恬淡笑容稍稍敛去,眼神变得更为清明专注。她看着沈宁薇,缓缓道:“沈姑娘,可是北境故人之后?”
来了!直接点明!沈宁薇心头剧震,面上竭力保持镇定,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她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道长何以如此问?”
清虚道长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块与灰衣人给予沈宁薇的金属碎片材质相似、但形状略异的小块残片,边缘同样有着细微的蚀刻纹路。
“此物,与姑娘身上所携之一枚碎片,当是同源。”清虚道长目光平静,“姑娘不必紧张。贫道受人之托,在此等候姑娘。托付之人言道,若见持素面白玉佩、且身怀此等残片之北境故人之后,便请入内一叙。”
受人之托?是灰衣人“北鹰”?还是……母亲当年的旧识?
沈宁薇心中飞快权衡。对方点出了玉佩和金属碎片,甚至知道碎片在她身上(是王媒人透露?还是另有手段?),显然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此刻再否认或回避,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错失良机。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素面白玉佩,置于桌上,与那金属残片并列。“晚辈沈宁薇,先母……确系北境而来。不知托付道长之人,现在何处?可否引见?”
清虚道长看到玉佩,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似怀念又似感慨的情绪,她轻轻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那火焰状的天然暗纹,点了点头:“不错,是此物。”她将玉佩交还给沈宁薇,“托付之人……暂时不便相见。但他让贫道转告姑娘几句话。”
“道长请讲。”
“第一,苏家可去,暂避风雨,蛰伏待时。南城‘永盛车马行’旧线已废,勿再寻。”清虚道长语速平缓,“第二,天鸾令事关重大,牵扯前朝旧怨与今上心病,务必深藏,绝不可示于人前,亦不可轻易追查其下落。”
天鸾令!牵扯前朝旧怨与今上心病!沈宁薇心中骇浪滔天。这半枚令牌,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第三,”清虚道长继续道,“姑娘身世特殊,血脉牵连甚广,如今已有人注意。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宜潜龙勿用。白云观可作一时之倚,但非久留之地。玄师兄云游未归,归期不定,姑娘若有急难,可凭玉佩再来。”
三条信息,每一条都至关重要。指明了暂时的去处(苏家),警告了天鸾令的危险,点明了自身处境的险恶,也给出了有限的庇护承诺(白云观)。
“托付道长之人……究竟是谁?”沈宁薇忍不住再次追问。
清虚道长摇摇头:“时机未至,不可言明。姑娘只需知道,此人……与你母亲渊源极深,且目前对你并无恶意。”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姑娘能走到此处,心性、智谋皆属上乘。然前路艰险,远超你之想象。望你谨记‘藏’与‘稳’二字,切莫冒进。”
沈宁薇默然。对方不愿透露更多,她再问也是无用。但这番话,已经印证了许多猜测,也指明了暂时的方向。
“多谢道长提点。”她郑重行礼。
清虚道长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姑娘,时辰不早,王居士还在外等候。你且去吧。记住,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沈宁薇收起玉佩,将满腹疑问压下,再次道谢,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王媒人果然安静等候,见她出来,只微微一笑,并不多问:“走吧,沈姑娘,莫让苏夫人久等。”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香烛铺子前,登上马车。车夫调转马头,驶向城南。
车厢内,王媒人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状态,仿佛刚才在白云观内的一切从未发生。
沈宁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潮却难以平静。苏家……暂避风雨,蛰伏待时。天鸾令……前朝旧怨,今上心病。母亲的身世……血脉牵连甚广。
一条条信息在脑海中交织。灰衣人“北鹰”、清虚道长、还有那位未露面的“托付之人”……他们似乎构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保护网,但同样也意味着,她卷入的旋涡,层次之高,远超她的预计。
去苏家,做个安分守己的侍女,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时机”?这符合“藏”与“稳”的建议,却也意味着将主动权交托出去。
她抚摸着袖中的玉佩和金属碎片。母亲的过去,天鸾令的秘密,像磁石般吸引着她,也像深渊般令人心悸。
马车驶入南城,周围的喧嚣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无论如何,眼下,苏家是她唯一明确且相对安全的选择。
至少,先活下去,站稳脚跟。其余的,再从长计议。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纷乱思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苏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