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茹又叹道:“可惜如今北境也不算太平,听说时有小股流寇扰边,商路也不如往日顺畅了。爹近两年都未曾往北边走得那么远了。”
北境不宁?沈宁薇默默记下。这或许与灰衣人提到的“前朝旧怨”、“今上心病”有关?
这时,春桃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帖子:“小姐,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三日后,城北白云观的清虚道长要来府中,为老夫人(苏婉茹的祖母)宣讲道经、祈福祝寿。夫人问小姐可要一同去听听?”
白云观!清虚道长!
沈宁薇研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婉茹接过帖子看了看,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祖母礼佛崇道,清虚道长又是母亲相熟的有道之人,能请来府中宣讲,是好事。你回禀母亲,说我届时定去。”
“是。”春桃应声去了。
苏婉茹转向沈宁薇,笑道:“阿宁,三日后你随我一同去吧。清虚道长讲经深入浅出,颇有意思,你或许也会喜欢。”
“是,小姐。”沈宁薇垂首应下,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清虚道长要来苏府!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距离上次白云观相见,不过半月。清虚道长突然来访,是否与她有关?是要传递新的消息?还是观察她在此处的处境?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机会。一次可能打破目前沉寂僵局的机会。
她需要做好准备。
三日后,苏府为迎接清虚道长,特意在后园僻静的“听雨轩”布置了道场。苏老夫人由苏夫人陪着,苏婉茹带着沈宁薇和春桃,还有几位有头脸的婆子媳妇,静坐聆听。
清虚道长依旧一身素净道袍,神态平和。她讲的是一部常见的养生道经,声音清越,娓娓道来,确实引人入胜。
宣讲间隙,苏夫人请清虚道长用茶点。清虚道长与苏老夫人、苏夫人叙话,目光偶尔掠过侍立在苏婉茹身后的沈宁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寻常的侍女。
直到茶点用罢,清虚道长起身,对苏夫人道:“方才见府上园景雅致,尤其那片翠竹,颇有几分野趣,贫道可否随意走走观览?”
苏夫人自然应允,让苏婉茹陪着。苏婉茹欣然答应,带着沈宁薇和春桃,陪着清虚道长往后园竹林走去。
竹林清幽,几人缓步其间。清虚道长与苏婉茹说着些草木雅趣,渐渐与后面的春桃拉开些距离。沈宁薇不远不近地跟着。
行至竹林深处一座小亭旁,清虚道长停下脚步,对苏婉茹笑道:“此处甚好,小姐可愿与贫道在此稍坐,品评一番这竹韵?”
苏婉茹点头。春桃机灵,忙道:“小姐和道长稍坐,奴婢去取些茶水点心来。”说罢便快步去了。
亭中只剩下清虚道长、苏婉茹和沈宁薇三人。
清虚道长这才将目光落在沈宁薇身上,微微一笑,对苏婉茹道:“苏小姐,这位便是新来的侍女阿宁姑娘吧?看着倒是沉稳灵秀。”
苏婉茹笑道:“道长好眼力。阿宁确实很好,识文断字,细心妥帖。”
清虚道长点点头,似随意地问道:“阿宁姑娘来府中可还习惯?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沈宁薇恭敬道:“回道长,府中上下待奴婢极好,小姐更是宽厚,奴婢并无难处。”
清虚道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压低了些:“习惯便好。只是‘客居’之人,需知‘主家’亦有烦忧。近来城中不甚太平,南城一带,尤需留意门户,谨言慎行。”
这话看似提醒苏婉茹,但“客居”、“主家”、“南城一带”几个词,却让沈宁薇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在提醒她,苏府也可能被卷入某种麻烦?南城……永盛车马行已废,但麻烦并未消失?
苏婉茹不明所以,只当是道长寻常的关心告诫,点头称是。
这时,春桃端着茶点回来了。清虚道长便不再多言,转而与苏婉茹说起别的。
沈宁薇垂下眼帘,心中反复咀嚼着清虚道长那几句看似平常却暗含机锋的话。
城中不甚太平,南城尤需留意……这是新的警告。她的“蛰伏”,或许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
而清虚道长此次前来,似乎主要就是为了传达这句警告。
那么,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