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苏府上空最后一丝残留的焦糊味,却驱不散笼罩在府中人心头的惊悸与疑云。昨夜的火灾与惊魂刺杀,如同一场短暂的噩梦,却在清醒后留下更深的寒意。
沁芳斋内,大夫为沈宁薇脸上的那道浅浅刀痕敷了药,叮嘱莫要沾水。伤口不深,但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终究刺目。苏婉茹亲自守着,眼中满是后怕与感激,春桃更是将沈宁薇当作了救命恩人般看待。
苏老爷一夜未眠,指挥护院彻查府邸,清点损失,盘问下人。库房损失了一批中等成色的丝绸,账册契书无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纵火痕迹明显,确系人为,用的是市面罕见的“石脂水”(一种类似石油的易燃物),非寻常人家可得。而潜入沁芳斋的贼人,除了留下几点模糊的脚印和沈宁烛台上的一点血迹外,再无其他线索,仿佛凭空消失。
苏夫人强撑着精神安抚女眷,但眉宇间的忧虑挥之不去。苏府在南城经营多年,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这般狠辣精准的袭击,目的何在?若真是冲着女儿而来……她不敢深想。
早膳后,苏老爷将沈宁薇单独请到了外院书房。书房内气氛凝重,苏老爷眼下带着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请沈宁薇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
“阿宁姑娘,昨夜之事,苏某感激不尽。”苏老爷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若非姑娘机警勇毅,小女恐已遭不测。苏家欠姑娘一份大人情。”
沈宁薇起身行礼:“老爷言重了。奴婢既在府中伺候,护主安危乃是本分。何况小姐待奴婢亲厚,奴婢更不能坐视。”
苏老爷点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姑娘不必过谦。昨夜情形,护院已详细禀报。姑娘临危不乱,智勇双全,远超寻常女子。苏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姑娘。”
“老爷请讲。”
“依姑娘之见,昨夜贼人,究竟是何来路?目标是小女,还是……另有所图?”苏老爷紧盯着沈宁薇,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沈宁薇心中早有计较。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回老爷,奴婢以为,贼人目标明确,直指小姐闺阁,且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撤退果断,绝非寻常盗匪或临时起意。纵火库房,意在制造混乱,调虎离山,以便行事。此等手笔,非江湖宵小能为,倒像是……受过训练的私兵死士,或某些权贵豪门蓄养的秘密力量。”
她刻意将猜测引向“权贵豪门”,既符合逻辑,也能试探苏老爷的反应,同时将自己可能带来的麻烦,隐含在此类“豪门恩怨”的框架下。
苏老爷脸色果然更加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私兵死士……权贵豪门……苏某经商为本,向来谨小慎微,从不与官场中人结怨,更遑论这等层次的人物。若真如此,岂非无妄之灾?”
“或许,”沈宁薇话锋微转,“贼人目标未必是苏家本身,而是……小姐身上,或府中某样东西,引来了觊觎。老爷不妨细想,近日府中可曾添置什么特别之物?或是……与什么特别的人家有过往来接触?”
她这是在引导苏老爷往“物品”或“人际”方向去查,既能帮苏家理清思路,也可能借此发现与自己相关的线索——若贼人真是冲她而来,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指向沈家旧事或她本身。
苏老爷皱眉沉思:“特别之物……无非是些丝绸布料、古玩摆件,并无绝世珍品。至于往来……近月除了与几家相熟的商号走动,便是前几日白云观清虚道长来府宣讲……莫非?”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沈宁薇,“阿宁姑娘是清虚道长引荐王媒人送来府中的,难道……此事与姑娘有关?”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沈宁薇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委屈:“老爷明鉴,奴婢身世飘零,蒙王媒人与苏家收留,感恩尚且不及,怎会引来如此祸事?清虚道长慈悲为怀,不过是怜奴婢孤苦,代为说项罢了。若真因奴婢之故累及苏家,奴婢……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她说着,便要起身下跪。
苏老爷连忙拦住:“姑娘快快请起,苏某并非此意。只是此事蹊跷,不得不多方思量。”他见沈宁薇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心中疑虑稍减。一个罪臣之女,侥幸得脱,理当隐姓埋名,安稳度日,怎会主动招惹这等麻烦?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姑娘莫要介怀。”苏老爷叹了口气,“此事苏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眼下府中人心惶惶,小女更是受惊不浅。姑娘与小女投缘,又有救护之恩,苏某有个不情之请。”
“老爷请吩咐。”
“姑娘能否暂时贴身护卫小女?苏某会加派可靠护院在沁芳斋外驻守,但内里……还需姑娘这般机警细心之人看顾。当然,姑娘身份不同,并非寻常仆役,苏某会另行酬谢。”苏老爷说得恳切。他确实看重沈宁薇的能力,也存了借此将她更紧密地绑在苏家、方便观察的心思。
沈宁薇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老爷信任,奴婢自当尽力。护卫小姐周全,亦是奴婢所愿。酬谢之事,请老爷莫再提起,折煞奴婢了。”这正中她下怀,既能更近距离保护苏婉茹(毕竟贼人可能再次来袭),也能借此在苏府获得更高的自由度和信任,便于行事。
“好!那就多谢姑娘了!”苏老爷松了口气,当即吩咐下去,沈宁薇升为苏婉茹的贴身侍女,月例加倍,一应待遇从优,且有权调动沁芳斋内部分仆役,协助护卫。
消息传回沁芳斋,苏婉茹自是欢喜。春桃也替沈宁薇高兴。府中其他下人虽有些微词,但想到昨夜沈宁薇的表现,也不敢多言。
沈宁薇正式搬入了沁芳斋正房隔壁的耳房,与苏婉茹的卧室仅一墙之隔。她利用新得的权限,重新布置了沁芳斋的防卫:院门加派双岗,日夜轮值;院墙内侧撒上细沙,便于观察足迹;书房、卧室门窗加固;夜间安排可靠的婆子轮流在院中值守;她自己则每夜警醒,和衣而卧,将系统兑换的【微型烟雾弹】和【初级舛就琛刻矸胖茫员覆皇敝琛r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通过苏婉茹和春桃,接触更多苏府内外的信息。苏婉茹心思单纯,对她信任有加,常常与她分享父亲带回的一些外界见闻,虽多是市井琐事或生意行情,但沈宁薇总能从中筛选出有用的碎片。
比如,她得知京兆府对沈家抄没一案的公开结论已出:沈弘治家无方,御下不严,致使御赐之物遗失,革职抄家,流放北疆三千里;其女沈宁薇等家眷,另行发卖。这算是给沈家之事暂时画上了句号,但沈宁薇知道,暗流并未停止。
又比如,春桃从采买婆子那里听来,近日南城一带,确实多了些生面孔,有行商打扮的,也有游方郎中、算命先生模样的,常在各大商号、客栈、甚至一些中等人家附近转悠,似是打探什么。这与清虚道长的警告和昨夜袭击隐隐呼应。
沈宁薇心中警惕更甚。她几乎可以断定,昨夜袭击,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对方能精准找到苏府和沁芳斋,要么是在官媒或苏府内部有线人,要么就是有极强的追踪能力。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的处境并不安全,苏家也可能因此持续处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