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内,光线近乎于无。仅靠韩烈点燃的一支以特殊油脂浸泡、可防风防潮的短小火把照明,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范围,反而将两侧嶙峋怪石和垂挂的湿滑藤蔓映照得如同鬼魅爪牙,影影绰绰,更添阴森。
脚下是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裹挟而来的乱石,大小不一,棱角尖锐,上面覆盖着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粘稠菌类。每走一步都需要试探,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或扭伤。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味愈发浓重,吸入肺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涧水轰鸣声被狭窄的崖壁反复折射、放大,形成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嗡嗡回响,压迫着耳膜,让人心慌气短。更深处,隐约还能听到一种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又像是某种活物在泥泞中爬行。
沈宁薇紧紧跟在灰衣人身后,呼吸急促。肩头崩裂的伤口和双手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她努力运转着系统赋予的初级强身效果和洞察能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同时强迫自己回忆韩烈传授的野外辨别知识。
“小心脚下泥潭。”灰衣人头也不回地低声道,手中弯刀不时拨开挡路的枯藤或可疑的凸起物,“颜色深黑、表面有细密气泡、周围无植物生长的区域,不要靠近。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淤积泥沼。”
沈宁薇凝神看去,果然在火把光晕边缘,发现几处这样的区域,安静地潜伏在乱石之间,如同择人而噬的陷阱。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心中凛然。这涧内,处处是致命的自然险阻。
队伍沉默地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岔路,狭窄的裂缝分向不同的黑暗深处。灰衣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或者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路径标记,他总是能在短暂的观察后,选择其中一条继续前进。
“统领,有情况。”走在侧翼的一名黑衣人忽然停下,低声警示。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一块石头下的湿泥,露出半截被掩埋的东西——那是一小片深色的织物碎片,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断,上面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质地并非他们或“影煞”杀手所穿。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影煞’。”韩烈检查后得出结论,“看织法和磨损程度,至少是一两个月前留下的。可能是……之前试图穿越鹰嘴涧的其他旅人,或者……猎人?”
灰衣人拿起那片碎布,指尖摩挲了一下,眼神微凝:“是北地军中制式内衬的布料。虽然处理过,但织纹和染剂瞒不过。”他抬头看向前方更加幽深的黑暗,“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试图通过这里了,而且身份特殊。”
北地军中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去天阙城?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前有未知的“前人”,后有被阻隔但未必会放弃的“影煞”,他们被困在这绝涧之中,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险地上。
继续前行,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水汽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转过一道突出的巨大岩壁,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这里似乎是涧底一处较为平坦的河滩,但如今河水干涸了大半,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然而,在河滩中央,火把的光芒照见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累累白骨!
并非一两具,而是至少十几具人类的骸骨,散乱地分布在河滩上,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骨架形态,有些则支离破碎。骸骨的颜色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许多骨头上还有明显的啃噬、折断痕迹。骨骸之间,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兵器残片、破碎的皮甲,以及几个同样布满锈迹、看不清标识的铁牌。
“戒备!”灰衣人瞬间将沈宁薇护在身后,弯刀出鞘,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韩烈等人也立刻组成防御阵型,火把高举,试图照亮更远的范围。
没有活物。没有动静。只有骸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沈宁薇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心底泛起的寒意,借助火光仔细观察。这些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像是互相搏斗致死,有的则蜷缩着,似乎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骨骸上的灰黑色……像是中毒?而那些啃噬痕迹,又是什么造成的?
“看那里。”韩烈指向河滩靠近崖壁的一侧。那里堆积的骸骨最多,而在骸骨堆后方,崖壁根部,有一个黑漆漆的、约半人高的洞口,里面传来更加清晰的水流声,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腥臊和奇异甜香的气味飘出。
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像是干涸的血浆混合了某种分泌物,看起来触目惊心。
“是‘血线鼍’的巢穴入口。”灰衣人沉声道,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难怪这里有这么多骸骨。血线鼍,燕山深处罕见的凶物,群居,昼伏夜出,喜食血肉,尤其嗜好中毒或受伤猎物的血液。其唾液和栖息地的分泌物有剧毒和强烈的致幻作用,沾染或吸入过量,会使人狂躁产生幻觉,最终力竭或自相残杀而死。这些骸骨上的灰黑色和搏斗痕迹,多半源于此。”
他指了指洞口那些暗红色物质:“那是它们的标记和防御分泌物,有剧毒,勿碰。”
沈宁薇听得心惊。这鹰嘴涧内,竟有如此恐怖的生物巢穴!那些北地军士的骸骨,恐怕就是误入此地,中了毒或致幻,要么自相残杀,要么成了这些鼍兽的食物。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灰衣人判断道,“血线鼍通常夜间活动更频繁,虽然此刻没有动静,但难保不会被我们惊扰。这个河滩是它们的猎场。”
然而,前方的路,似乎被这个巢穴所在的崖壁和干涸的河床挡住了。两侧是光滑陡峭、难以攀爬的岩壁,后方是来路,唯一的通道,似乎就是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通往更深暗处的河滩尽头,或者……那个黑漆漆的、传来水声的洞口?
“洞口通往哪里?”沈宁薇问。
“不清楚。但根据水流声判断,里面应该有地下暗河。”灰衣人盯着洞口,“血线鼍是两栖凶物,巢穴往往连接着水域。如果暗河有出口,或许是条生路。但如果里面是它们的巢穴核心……”
风险巨大。
留在河滩,可能被夜间活动的血线鼍群围攻。尝试其他路径,可能绕回死路或遭遇其他危险。进入未知的洞穴,直面凶兽巢穴和未知暗河。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沈宁薇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