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放慢,更加谨慎。他不再沿着直线前进,而是遵循着某种复杂难辨的规律,时而左转,时而右绕,时而需要低头从横生的、长满尖刺的怪异藤蔓下钻过,时而需要踏着突出地面的、滑腻的树根小心通过。
沈宁薇全力跟随着他的脚步,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和脚下他踩过的地方,不敢有丝毫分神。她能感觉到,周围的雾气中,似乎真的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注视”着他们,那种冰冷、粘腻、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让她脊背发凉。她只能不断在心中默念玄狐的告诫:不要理会,不要触碰,只管向前。
担架上的韩烈似乎也被这诡异的环境影响,昏睡中发出不安的呓语,身体不时轻微抽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稍微淡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林立着许多半截枯木的空地。空地的地面是暗红色的,如同干涸的血迹。
玄狐却在此处停下了脚步,示意沈宁薇放下担架,隐藏在一块巨大的、爬满暗绿色苔藓的岩石后面。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片血色空地,尤其是空地中央几株形态狰狞、枝干如同扭曲人形的枯树。
“有埋伏。”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不止一处。杀气很重,是‘影煞’的老手,而且……人数不少。”
沈宁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凝聚感知,却只感觉到前方雾气中一片混乱的、充满杀意的冰冷气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群,难以分辨具体位置和数量。
“冲过去?”她问,声音干涩。
玄狐缓缓摇头:“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那片空地是必经之路的瓶颈。强行冲杀,我们带着伤员,胜算极低。”他沉吟着,面具后的眼神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他们既然埋伏,必是等我们踏入空地中央,形成合围。我们……可以让他们先动。”
“先动?”沈宁薇不解。
玄狐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摸出了两个小小的、颜色灰扑扑的椭圆形物体,像是某种坚果或石块。他将其中的一个递给沈宁薇,低声道:“听我信号,我数到三,你将这个,用你最大的力气,扔向空地左侧那棵最高的、像人举手状的枯树。然后,不管发生什么,立刻扛起担架,沿着我们右侧这条被矮灌木遮掩的兽道,全力向前冲!不要回头,不要停,直到看见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树干上有斧凿痕迹的老松树为止,在那里等我。明白吗?”
沈宁薇握紧那枚冰冷的“石块”,重重点头:“明白!”
玄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调整状态。他缓缓抽出那柄乌光窄刃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沈宁薇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锁定左侧那棵形态诡异的枯树。
“二……”
林中的呜咽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三!”
“扔!”
沈宁薇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石块”朝着枯树方向猛掷出去!与此同时,玄狐的身影已如同离弦之箭,却不是冲向空地,而是扑向了右侧灌木丛中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位置!
“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未落地——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炸声在枯树附近响起!霎时间,一大片浓烈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猛地炸开,迅速弥漫,将那片区域连同附近的雾气都搅得一片混乱!
“有诈!”
“小心烟雾!”
埋伏者的呼喝声几乎在爆炸的同时响起,带着惊怒!
而玄狐扑向的位置,一道黑影也骤然暴起,手中寒光直刺玄狐面门!竟是一名潜伏得极其高明的“影煞”暗哨!
玄狐似乎早有预料,窄刃长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撩起,精准地架开刺来的匕首,同时左掌如电,狠狠印在那暗哨胸口!暗哨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走!”玄狐头也不回地低喝。
沈宁薇早已扛起担架,按照指示,埋头冲进了右侧那条被灌木遮掩的兽道!身后,爆炸的烟雾中传来更多的怒喝、兵刃出鞘声,以及玄狐那柄长刀破风时凄厉的尖啸!
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奔跑。担架拖在湿滑泥泞的兽道上,异常费力,灌木的枝条抽打在她的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韩烈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身后的厮杀声、爆炸声(似乎玄狐又用了类似的手段)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远。
沈宁薇只知道拼命地跑,沿着这条曲折隐秘的兽道,冲开迷雾,冲向那未知的、作为汇合点的“品”字形老松树。
鬼哭林的险恶,才刚刚向她展露一角。而玄狐独自断后,能否再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