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薇抬头望去,只见寨门已被彻底攻破,更多的苍狼士兵正蜂拥而入!玄狐且战且退,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已被逼到墙角。王老五和断臂私兵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断腿私兵被一名苍狼刀手砍翻在地。整个哨卡内部,即将被敌军彻底淹没!
他们……守不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即将吞噬最后的光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峡谷上游方向,那原本只有水声与风声的空中,骤然传来一阵奇异而尖锐的、如同群蜂振翅,又似金铁摩擦的嗡鸣声!这声音起初极微,转瞬间便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与兵刃声!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峡谷上游的拐弯处,贴着陡峭的崖壁,如同疾风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云!那是……箭!数以百计、甚至上千的箭矢!如同钢铁的暴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划破长空,朝着哨卡外、正在疯狂涌入的苍狼部大军,覆盖而下!
箭矢的密度和力道,远超之前苍狼部轻骑兵的散射!箭头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显然并非普通箭支!
“噗噗噗噗——!”
箭雨无情地落入苍狼部士兵密集的区域!无论是正在冲锋的步兵,还是外围游弋的轻骑兵,亦或是后方督战的重骑,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翼高处的饱和打击下,顿时人仰马翻,惨嚎震天!皮甲如同纸糊,盾牌被轻易洞穿!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瞬间在峡谷边缘泼洒出大片的猩红!
“敌袭!来自上面!”
“是温氏的援军!!”
“举盾!快举盾!”
苍狼部大军顿时陷入巨大的混乱!突如其来的打击来自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峡谷侧上方崖壁),且猛烈至极,瞬间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造成了惊人的伤亡!
巴图也被几支流矢擦过脸颊,血痕宛然,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去,只见在哨卡上方近百丈高的、一处近乎垂直的悬崖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身着与饮马涧戍卫相似的皮甲,但更加精良,手中持着造型奇特、弓臂极长的强弓,正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第二轮齐射!
而在那些人影前方,一道挺拔如松、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银软甲、未戴头盔、黑发以玉冠束起的身影,正迎风而立。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同山岳般镇压在悬崖之上。他手中似乎并未持弓,只是负手而立,冷冷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是……是城主大人的‘穿云卫’!”哨卡内,那名胸腹重伤、倚墙喘息的无名私兵,忽然用尽最后力气,激动地嘶喊出声,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城主大人……亲自来了!!!”
城主?天阙城主温擎宇?!舅舅?!!
沈宁薇心头剧震,猛地抬头望向那悬崖之上的玄色身影!那就是……母亲的兄长,她未曾谋面的舅舅?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悬崖上那道玄色身影,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了百丈距离与弥漫的烟尘血腥,落在了哨卡之内,落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看不清眼神,但沈宁薇却莫名地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复杂,或许还有一丝……她无法分辨的情绪。
紧接着,那玄色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向前轻轻一挥。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从悬崖之上响起,穿透云霄,回荡在整片鹰愁峡!
随着号角声,悬崖两侧,更多的温氏士兵如同神兵天降,利用绳索和早已架设好的简易滑索,开始迅速而有序地向下方峡谷滑降!他们目标明确,直扑苍狼部大军的侧翼和后阵!与此同时,峡谷下游方向,也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烟尘再起,却是打着温氏火焰兵刃旗帜的骑兵部队,正全速驰援而来!
真正的天阙城援军,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而且一来,便是雷霆万钧之势,直击要害!
哨卡内,绝处逢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完全升起,沈宁薇便看到,青衫和玄狐几乎同时,极其隐蔽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青衫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向了哨卡后方那处隐秘的地道入口方向。而玄狐,也护着她,开始向着同一方向移动。
“大小姐,此地已无大碍。接下来的战场,交给城主。”玄狐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某种急迫,“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沈宁薇愕然。舅舅就在眼前,援军已至,为何要走?
然而,不等她发问,青衫已打开了地道入口,率先没入黑暗。玄狐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跟上。
沈宁薇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悬崖上那道玄色的、陌生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哨卡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以及那些正在欢呼、却也在打扫战场、救治同伴的温氏士兵。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援军及时赶到的感激,有对未曾谋面的舅舅的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忐忑,更有对青衫和玄狐这突兀举动的不解与隐隐的不安。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玄狐催促的目光不容置疑。
她咬了咬牙,转身,跟着玄狐,步入了那通往未知黑暗的地道入口。
将身后的厮杀、号角、以及那悬崖上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连同这浸透鲜血的鹰愁峡哨卡,一起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