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原始森林,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积雪掩盖了坑洞和断枝,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不时让他们趔趄。寒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沈宁薇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限,既要辨认方向,又要警惕可能的危险,还要支撑着玄狐大半的重量。
玄狐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依旧沉默而坚定地迈着步子,甚至偶尔会提醒沈宁薇注意脚下。两人如同雪夜中相互依偎、挣扎求生的幼兽,在绝望的境地里,迸发出惊人的韧性。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在沈宁薇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是泉眼!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一眼不大的山泉从岩壁缝隙中涌出,汇成一个浅浅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水潭,潭边堆着厚厚的积雪。泉水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而在泉水不远处的山坡下,果然有一座几乎被积雪掩埋、只剩半截残垣和歪斜门框的废弃木屋!木屋大半已经坍塌,但还有一小部分结构尚存,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枯藤。
终于到了!
两人蹒跚着走到泉边,顾不得冰冷,用手掬起清冽的泉水,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泉水冰冷刺骨,却带着一丝甘甜,瞬间滋润了干渴冒烟的喉咙,也让人精神一振。
沈宁薇又用水囊装满了泉水,然后搀扶着玄狐,走向那座废屋。
废屋比想象中更加破败,门早已不知去向,里面黑洞洞的,积满了灰尘和落叶,还有动物粪便的痕迹。但至少,它还有两面相对完好的墙壁和半边屋顶,可以挡住大部分寒风。角落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简易火塘,旁边散落着一些烧剩下的焦黑木炭。
沈宁薇将玄狐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然后迅速行动起来。她用匕首削了一些干燥的松枝(屋后就有枯死的松树),又从火塘边搜集了那些焦炭和少量未燃尽的细枝,用火折子小心地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迅速驱散了屋内的阴寒和黑暗,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有了火,就有了希望。
沈宁薇让玄狐靠近火堆取暖,自己则再次走出废屋。她在泉水边的岩石缝隙和积雪下的枯草中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运气不错,她发现了几丛尚未完全冻死的、肥厚的苔藓(勉强可食),还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用树枝捣鼓了半天,掏出了一窝正在冬眠、反应迟钝的肥硕山鼠!
带着这些“战利品”回到废屋,沈宁薇用匕首处理了山鼠,剥皮去脏,和苔藓一起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放在火上烤。很快,油脂的滋滋声和混合着焦香与土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虽然谈不上美味,但在饥寒交迫的绝境中,这无异于珍馐佳肴。
两人分食了这些粗糙的食物,又喝了些泉水,身体总算恢复了些许暖意和力气。玄狐的伤口在温暖环境下似乎也舒服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惨白。
火光照耀下,废屋内的情况也清晰起来。除了火塘,墙角还堆着一些腐朽的木板、破烂的兽皮,以及一个倒扣着的、缺了边的破瓦罐。沈宁薇在清理时,无意中踢动了瓦罐,罐子下面,竟然压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颜色暗沉发硬的兽皮!
她捡起来展开。兽皮不大,上面用炭笔勾勒着一些更加简略的地形符号和线条,似乎是某种更加私人、临时的路线图或标记图。而在兽皮角落,画着一个极其抽象的、仿佛星辰环绕着瞳孔的图案!旁边,用极其细微的笔触,写着一个字:温。
温?!
沈宁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这个标记,这个“温”字!与母亲玉锁上的“温”字,笔迹虽然不同,但含义不言而喻!这废屋,或者这附近,曾经有温氏的人来过?留下过标记?是母亲?还是其他温氏族人?
她连忙将兽皮拿给玄狐看。玄狐仔细辨认后,沉声道:“这图案……与天阙城某些古老卷宗中记载的、代表‘观星者’或‘秘使’的暗记有几分相似。这‘温’字……笔锋遒劲,似男子手笔,非夫人字迹。可能是温氏先祖,或其他与温氏有关联之人所留。”
不是母亲,但也与温氏有关!这燕山深处,似乎处处都留下了温氏一族的隐秘痕迹!这个废屋,这个泉眼,或许也曾是温氏某个先辈或秘密信使的临时据点!
沈宁薇将这块兽皮地图与自己得到的那张大地图仔细对照。发现这兽皮上简略的线条,恰好补充了大地图上“黑松林”到“断龙石”之间一片区域的细节,标注了一条更加隐秘、似乎能避开几处已知危险区域的捷径!而捷径的终点,隐约指向“断龙石”下方某个不显眼的位置,旁边画着一个更小的、与“龙眼”标记类似的圈。
难道,通过这条捷径,可以更加安全、隐蔽地接近“龙眼”?甚至,可能发现不为人知的入口?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这或许是他们在绝境中,找到的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
就在这时,一直侧耳倾听外面动静的玄狐,突然再次示意沈宁薇噤声,眼神锐利地看向废屋破败的门口。
“有人……在靠近泉眼。”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脚步很轻,但不止一人……不是‘影煞’那种悄无声息,更像是在小心探路……”
又有人来了?!是追兵?还是……那些神秘的黑衣客?抑或是……温氏留下的这条隐秘小径,引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沈宁薇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迅速将火堆用灰烬和积雪掩盖,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余烬维持温度。然后和玄狐一起,屏息凝神,握紧了武器,隐入废屋内最黑暗的角落阴影中。
废屋外,潺潺的泉水声依旧。但此刻,这声音却仿佛成了催命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