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直视灰衣人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决然：“军爷想知道什么？我们……确实知道一些事情，关于那些黑衣人，关于他们寻找的地方。但我们想知道，军爷是奉谁之命？又要如何‘保我们安全’？”
这是摊牌，也是试探底线。
灰衣人似乎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沉吟片刻，道：“我等奉城主密令，追查北漠与‘影煞’勾结、意图窃取我天阙城机密之事。至于如何保你们安全……”他看了一眼玄狐，“我可以提供药品和相对安全的休整地点，直到他伤势稳定。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将所知关于黑衣人、关于他们寻找之地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知。并且，在必要时，配合我们的行动。”
城主密令？温擎宇？沈宁薇心中一沉，但同时又升起一丝疑惑。温擎宇若真想抓她或灭口，何须如此曲折？还是说，灰衣人所奉的“密令”另有内容？或者，他口中的“城主”并非温擎宇，而是……大长老温峤？毕竟温峤也曾暗中帮助过她。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但无论如何，暂时接受灰衣人的“保护”和“合作”，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至少，玄狐能得到救治，他们也能获得喘息之机。
“好。”沈宁薇点头，“我们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在确保我兄长安全、并且确认你们的诚意之前，关于我们自身的来历和一些细节，请恕我暂时不能完全告知。”
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似乎欣赏她的谨慎。“可以。”他干脆地答应，“韩峰，给他们处理伤口，用最好的金创药。李锐，警戒外围，注意是否有尾巴跟来。”
“是！”两名天阙卫领命。韩峰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囊，里面装着上好的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开始为玄狐重新清洗、上药、包扎。手法熟练专业，远非沈宁薇的临时处理可比。
灰衣人则走到火塘边，用脚拨开灰烬，重新点燃了火堆。橘红色的火光再次温暖了废屋，也照亮了众人疲惫却稍显放松的脸。
沈宁薇靠在墙边，看着韩峰为玄狐处理伤口，心中稍安。她偷偷观察着灰衣人。他正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森林和雪光，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眼神中似乎隐藏着许多沉重的思绪。
“姑娘，”灰衣人忽然开口，并未回头，“你方才提到，黑衣人争夺一个盒子和一张皮卷。可还记得那盒子样式？皮卷有何特征？”
沈宁薇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信息交换开始了。她描述了一下狼神图腾盒的样式（非金非玉，巴掌大小，刻有草原狼首图腾），至于皮卷，只说似乎是坚韧兽皮所制，具体内容未见。
灰衣人听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狼神图腾盒……北漠王庭祭祀圣物之一。另一件，应是记载着某处秘密或路径的密卷。他们争夺此物，目标很可能是‘龙眼’。”
“龙眼？”沈宁薇故作疑惑，“那是什么？”
“一处古老的遗迹，据说与燕山龙脉、乃至前朝秘藏有关。”灰衣人言简意赅，并未深谈，反而问道，“你们在逃亡途中，可曾见过其他异常？比如，特殊的标记，不寻常的地形，或者……听到过什么古老的传说？”
特殊的标记？沈宁薇立刻想到了废屋中发现的、绘有星辰瞳孔图案和“温”字的兽皮地图！但她没有立刻拿出，而是反问道：“军爷所说的特殊标记，是指什么样的？”
灰衣人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有所保留，但并不点破，只是伸手，用指尖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快速勾勒出一个简略的图案——正是那星辰环绕瞳孔的抽象符号！
“类似这样的标记。”灰衣人道，“若你们见过，或许能指出一条更安全、通往某些关键地点的路径。”
沈宁薇心中剧震！灰衣人果然知道这个标记！而且也在寻找与之相关的路径！这证实了这标记确实与温氏、与燕山的秘密紧密相关！他到底知道多少？又代表着哪一方的利益？
她强压震惊，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才仿佛下定决心般，从怀中（实际是从贴身暗袋）取出了那张从废屋瓦罐下发现的兽皮地图，递了过去。
“我们……在躲避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就在这屋子的瓦罐下。”沈宁薇说道，“上面似乎画着些路线，还有……军爷你刚才画的这个标记。”
灰衣人接过兽皮地图，就着火光仔细查看。当他看到那个标记和旁边的“温”字时，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但他很快克制住，只是手指微微用力，捏紧了兽皮边缘。
“是它……”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然后，他抬头，看向沈宁薇，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姑娘，这张图，非常重要。”灰衣人语气郑重，“它可能指引我们避开许多已知的危险区域，找到一条直达‘龙眼’核心的隐秘通道。你们立了大功。”
沈宁薇垂下眼帘，谦逊道：“只是巧合罢了。若能帮上军爷的忙，换取我们兄妹的安全，便是幸事。”
灰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将兽皮地图仔细收好。这时，韩峰也已为玄狐处理好了伤口，并给他喂下了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玄狐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对韩峰微微颔首致谢。
“此地不宜久留。”灰衣人起身，“‘影煞’和北漠残党可能还在附近搜索。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前往一个更安全的据点。韩峰，李锐，你们轮流背这位受伤的兄弟。姑娘，你跟紧我。”
沈宁薇点头，搀扶着玄狐起身。玄狐虽仍虚弱，但在药力作用下，已能勉强行走。
一行人迅速收拾，灰衣人亲自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消除痕迹。然后，他凭借着那张兽皮地图和自己对燕山的了解，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屋和泉眼，没入了黑松林更深、更黑暗的腹地，朝着地图上标记的、那条通往“断龙石”下方的隐秘捷径方向行去。
风雪依旧，林海茫茫。但这一次，沈宁薇的身边，多了几个沉默而强大的同伴，手中也多了一张可能改变命运的秘图。
前路依然未知，但漫漫长夜中，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点指引方向的微光。而灰衣人那复杂难明的目光，以及他对待那张兽皮地图的态度，也让沈宁薇心中的疑问，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母亲的秘密，温氏的过往，天阙城的暗流，燕山的宝藏……所有线索，似乎都随着这张意外获得的兽皮地图，开始向着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