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巡防营在此”的清叱,如同惊雷划破战场最后的肃杀,又似甘霖洒在即将枯死的禾苗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拐角处,烟尘滚滚,一队约莫百骑的剽悍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奔涌而至!为首一骑,身披天阙城制式玄黑山文甲,肩甲上银亮的狼头徽记在黯淡天光下反射着冷芒,手中一杆精铁长枪斜指苍穹,正是天阙城巡防营统领——尉迟骁!他身后骑兵虽风尘仆仆,却队列严整,杀气凛然,显然是常年戍守边疆、见过血火的精锐。
尉迟骁率队疾驰至坡地边缘,勒住战马,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过战场——遍地尸骸,血沃荒草,残存的天阙卫结阵死守,担架上昏迷的少女,倒地重伤的温岭,以及正欲发起最后冲击的己方骑兵(显然是温岭调来的部分城防司所属)和混乱的“黑石堡”匪徒。
他脸色瞬间沉凝如水,长枪一指温岭麾下那些正冲向温擎苍的骑兵,厉声喝道:“城防司所属,立刻停手!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那些骑兵见到尉迟骁及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巡防营骑兵,顿时犹豫起来,速度放缓。他们虽属温岭调遣,但尉迟骁不仅是巡防营统领,更是城主温擎宇的心腹爱将,在军中威望极高,且此刻明显是奉令而来。
尉迟骁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落在重伤倒地的温岭身上,又看向拄剑喘息、浑身浴血的温擎苍,抱拳沉声道:“温统领!末将奉城主急令,前来接应!城主已知燕山变故,特命末将率巡防营精锐前来,沿途肃清宵小,护送少主与统领回城!”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既是宣告,也是震慑。
温擎苍闻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一口气险些泄掉,身体晃了晃,被抢上前来的韩峰扶住。他看向尉迟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有劳尉迟统领……少主……重伤……”
尉迟骁目光转向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沈宁薇,眼中亦是掠过一抹震惊与凝重。他立刻挥手:“医护上前!立刻为少主和温统领诊治!巡防营,接管战场!铁衣卫所部,收起兵器,原地待命!‘黑石堡’匪类,缴械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清晰果断。随军的数名医护官迅速下马,奔向沈宁薇和温擎苍。巡防营骑兵则立刻散开,一部分持弩控弦,威慑全场,一部分下马持刀,开始分割、控制铁衣卫残部和陷入混乱的“黑石堡”匪徒。
铁衣卫中一部分人面面相觑,看向重伤昏迷、已被简单包扎止血的温岭,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巡防营,最终在几名低级军官的带领下,缓缓放下了武器。“黑石堡”匪徒更是群龙无首,大多选择跪地投降,少数凶悍之徒还想反抗或逃跑,立刻被巡防营骑兵射杀或擒拿。
场面迅速被控制。
玄狐直到此时,才彻底脱力,残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晃了晃,被一名天阙卫战士扶住。他看着尉迟骁带来的巡防营井然有序地控制局面,看着医护官紧张地为沈宁薇处理伤口、喂服保命丹药,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意识也逐渐模糊。
温擎苍在韩峰的搀扶下,走到尉迟骁面前,声音沙哑:“城主……如何得知?城内局势……”
尉迟骁搀住他,低声道:“温统领放心。城主虽在府中,但对城外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大长老昨日便已察觉异动,暗中禀报了城主。只是温岭经营日久,城内耳目众多,为防打草惊蛇,城主才命我率最可靠的巡防营一部,秘密出城接应。我们一路清理了几处暗哨,耽搁了些时辰,所幸……未至太迟。”
他看了一眼被抬上简易担架、依旧昏迷的温岭,眼神冰冷:“温岭勾结北漠、私募匪类、截杀宗亲、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城主已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其党羽。大长老和三长老也已开始清理府内。”
温擎苍点点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浓浓的悲戚取代。他看着周围所剩无几、人人带伤的天阙卫弟兄,看着那些永远留在燕山和这片坡地上的英魂,虎目含泪。
“弟兄们的遗体……”他哽声道。
“统领放心,末将会妥善收敛,英灵必归故里。”尉迟骁郑重承诺。
很快,战场初步清理完毕。沈宁薇、温擎苍、玄狐等重伤员被小心安置在马匹牵引的简易马车或担架上。阵亡者的遗体被暂时收殓。俘虏被捆缚看押。尉迟骁留下部分人手处理后续,亲自率领主力,护送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踏上了返回天阙城的道路。
回程的路上,气氛沉重而肃穆。没有了追兵截杀的紧张,但劫后余生的疲惫、失去同伴的悲痛,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深深忧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宁薇在马车中,依旧昏迷不醒。医护官已为她处理了外伤,服用了最好的丹药,但她体内经脉的严重损伤和过度透支的本源,非寻常药物可速愈。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那枚血晶被她紧紧攥在手中,黯淡无光。而“星钥”则被温擎苍郑重收起,妥善保管。
温擎苍与尉迟骁并骑而行,低声交谈着。
“……北漠方面,此次损失不小,那位贵族身份不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尉迟骁眉头紧锁,“还有那股神秘的‘暗羽卫’,来去无踪,不知是否还在附近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