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犹豫了一下，眼看沈宁薇眼神更冷，连忙道：“我……我主要负责利用职权，为他们提供便利，比如掩护一些人员物资进出，打探府内和灵枢守卫的动静，还有……还有帮他们寻找一些特定的、年代久远的古物或者文献，据说与破解灵枢更深层的秘密有关……”
“可有清单？人员名单？联络方式？”尉迟骁沉声插话。
“都……都是单线联系，每次来人不同，用过即废。名单我知道一些，但都是下层跑腿的，核心人物我一个都没见过！古物文献的清单……有一部分，我可以写出来！但你们要先答应我的条件！”温岭又开始讨价还价。
沈宁薇与尉迟骁交换了一个眼神。温岭的话，真真假假，但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一个隐藏在温氏内部乃至更广阔地域、图谋地脉灵枢的神秘势力，其危险程度，远超温岭这样的内鬼。
“写出你知道的所有名单、古物清单，以及每一次联络的细节、时间、地点、暗号。”沈宁薇最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若你所供属实，我可向城主求情，留你孙儿温玉堂性命，流放边荒，永不回天阙。至于你……”她看着温岭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眼睛，“你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若配合，可免酷刑，留你全尸。”
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温岭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温岭脸色灰败，沉默了许久，终于颓然地点了点头：“……我写。”
尉迟骁示意守卫拿来纸笔，从栏杆缝隙递进去。
温岭颤巍巍地接过，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费力地书写。地牢中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他偶尔因牵动伤口发出的压抑抽气。
沈宁薇静静地站在栏杆外，看着这个曾经权势滔天、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只能在绝望中挣扎求存一丝血脉延续的老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母亲的血仇，灵枢的危机，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敌人……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她撕开了一道口子。温岭的供词，无论真假多少，都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玄狐。玄狐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坚定。
尉迟骁则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消化温岭话中透露出的惊人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温岭终于停下笔，将写满字迹的几张纸从栏杆下推了出来，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瘫在石床上，喘着粗气。
尉迟骁上前，小心地拾起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沈宁薇微微点头。
沈宁薇最后看了一眼囚笼中生机尽丧的温岭，转身，不再停留。
“走吧。”
三人沿着来时的石阶，沉默地向上走去。身后的地牢深处，传来温岭压抑的、如同夜枭哀鸣般的低笑声，渐渐被沉重的黑暗吞噬。
走出地牢，重新沐浴在午后虽黯淡却真实的天光下，沈宁薇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尉迟统领，温岭所写，立刻呈报城主，并秘密核查。名单上的人，暗中监控，切勿打草惊蛇。古物清单，也需尽快核对府库及城中记载。”沈宁薇吩咐道，语气已然带上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决断。
“是，少主。”尉迟骁肃然应命。经过地牢一遭，他对这位年轻少主的观感，已不仅仅是“需要保护的遗孤”那么简单。
“玄狐，”沈宁薇看向身侧的黑衣影卫，“从今日起，你亲自负责‘静心苑’的暗卫调度与情报筛选。凡与名单、古物、‘暗羽卫’及温岭供词中神秘势力相关的蛛丝马迹，无论大小，直接报我。”
“遵命。”玄狐低头领命，声音无波，却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郑重。
沈宁薇抬头，望向城主府深处那巍峨的主殿方向。归宗大典在即，她将以温氏嫡女、“守秘者”继承人的身份，正式踏入这座雄城的权力核心。
而暗处的敌人，恐怕也在等待着那一刻。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她不再是随风飘摇的浮萍。
她是执棋者，也是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