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不止一个叛徒？”
沈宁薇的声音在地牢浑浊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她身侧的玄狐气息骤然绷紧，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尉迟骁也皱紧了眉头，目光如电射向囚笼内的温岭。
温岭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那双怨毒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快意。他喘着粗气，因琵琶骨被锁的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没想到吧？我的好侄女。”他嘶哑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你以为温氏传承千年，铁板一块？你以为‘守秘者’高高在上，万众归心？呸！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最难防备的就是来自背后的刀子！”
他微微仰头，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像是在刻意渲染：“二十年前，温明雪那个蠢女人，天资卓绝，早早被选定为下一代‘守秘者’，意气风发啊……她察觉灵枢异常，决心追查到底。起初，我们都以为只是地脉自然变动或是北漠小股势力觊觎。她也确实查到了北漠的一些动作，甚至抓住了几个小喽啰。”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了。”温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诡秘的意味，“她发现，北漠人的行动背后，有更精细、更了解灵枢内部构造的指引！那些破坏节点的手法，不是蛮力可以做到的，需要极其精准的‘钥匙’和对灵枢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而这些，本该只有历代‘守秘者’和极少数核心长老才知晓！”
沈宁薇的心不断下沉。母亲留下的意念中，就有关于“外力侵蚀手法隐秘恶毒”的警示，原来竟是如此！
“是谁？”沈宁薇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眸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温岭。
温岭却怪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她开始暗中排查，从能接触核心机密的人入手。那段时间，她变得沉默，心事重重，看谁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她甚至……怀疑过当时还是少城主的温擎宇，怀疑过你那个忠心耿耿的温擎苍伯父，怀疑过大长老，当然……也怀疑过我。”
“后来呢？”沈宁薇强迫自己冷静，不去被温岭的话带偏节奏。
“后来？”温岭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复杂神色，“她好像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急匆匆又要进山。出发前，她私下找过当时的城主，也就是你祖父，密谈了很久。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次她离开后，就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据……据我们后来得到的消息，”温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在燕山腹地，那个最靠近灵枢核心的‘那个地方’，遭遇了伏击。伏击者实力极强，且对她……了如指掌。她拼死反击，重创了对方数人，但自己也身中奇毒，油尽灯枯。最后关头，她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以自身血脉和生命为代价，暂时封堵了被破坏最严重的灵枢漏洞，并将一些东西……送了出来。”
“伏击者是谁？北漠人？还是……你口中的‘自己人’？”沈宁薇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精钢栏杆。
温岭却忽然闭口不言，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
“说！”尉迟骁厉声喝道。
温岭浑身一颤，看向沈宁薇，又看看尉迟骁和玄狐，最后目光回到沈宁薇身上，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侄女，你想知道？可以。先答应我的条件！我要见我孙儿，要文书路引！还要你立誓！”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
沈宁薇静静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刚才说，‘我们’后来得到的消息。这个‘我们’，除了你，还有谁？是北漠那边告诉你的，还是……城里的‘自己人’告诉你的？”
温岭眼神一乱，随即强自镇定：“自然是北漠！我与他们合作，他们当然会分享情报！”
“是吗？”沈宁薇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的冰冷，“北漠人远在草原，对燕山腹地、对灵枢核心附近发生的事情，能如此迅速、如此详尽地得知？连我母亲用了什么秘法、送出了什么东西都知道？温岭，你在为谁打掩护？那个……或者那些，真正逼死我母亲、隐藏在温氏内部高层的叛徒，究竟是谁？！”
最后一句，沈宁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地牢中激起回响！她眉心的银色印记不受控制地浮现一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源自血脉传承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
温岭如遭雷击，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和沈宁薇锐利如实质的目光逼得向后一缩，锁链哗啦作响！他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这小丫头……竟已能引动传承威压？她才刚刚苏醒！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温岭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我只知道，当年温明雪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触碰到了某些人……或者说某个势力的根本利益！那些人……能量很大，不仅在温氏内部，甚至可能……可能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北漠，或许也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之一！‘暗羽卫’……对！‘暗羽卫’可能也与他们有关！那些人不想让灵枢稳定，他们想要的是破坏！是释放！或者是……掌控！”
他语无伦次，显然被沈宁薇的气势和追问逼到了墙角，急于撇清自己，更想将祸水引向更深处。
“那个势力，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沈宁薇紧追不舍。
“名字？我……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名！”温岭眼神躲闪，“特征……他们行事极其隐秘，联络都用暗号和死士，从不露面。但……但他们似乎对上古秘闻、失落传承、地脉星象之力格外痴迷！他们手中，可能掌握着一些早已失传的、威力巨大的禁忌之物或秘法！温明雪中的那种奇毒，据说就来自某个早已灭绝的古国遗藏！”
上古秘闻？失落传承？禁忌之物？沈宁薇将这些关键词牢牢记下。这与玄狐对“暗羽卫”的描述，以及母亲意念中关于“外力”的模糊警示，都能对应上。
“你在天阙城，为他们做了什么？除了勾结北漠，试图破坏灵枢，还有什么？”沈宁薇换了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