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事，老朽埋在心里二十二年，本以为会带进棺材。但您既问了……老朽不能再瞒。”
他抬起头，看向温宁薇，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水光：“温二爷……并非病故。他是被人害死的。”
诊案后，温宁薇的手指轻轻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请陈老医师细说。”
陈老医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胸中翻涌的情绪，缓缓道来——
“二十二年前，老朽奉命为温二爷调理身体。二爷自幼体弱，先天不足，常年用药吊着，虽无大碍，却也难见起色。那年八月，他病情反复，咳血不止，老朽连日诊治，好不容易在九月初稳住脉象，当时记载‘可停药观察’，确属实情。”
“然而，”他声音微沉，“九月初十那日，二爷忽然派人来请老朽，说有要事相商。老朽到清涵院时，发现二爷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比往常清明许多。他屏退左右，亲自关上门，然后……交给老朽一样东西。”
陈老医师起身，走到药柜最深处，蹲下，摸索片刻，从柜底一处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旧物，双手捧到温宁薇面前。
温宁薇接过，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纸张泛黄发脆。她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工整而急促的小楷——
“九月初七，夜，客三人至，自称北地商人，携重金求见。吾托病不见，彼竟强行入院，为首者面覆青铜面具，气息阴冷如蛇。彼言……欲与吾做一笔‘交易’。”
“彼知吾久病厌世，竟以‘续命奇药’为饵，诱吾交出……那物之所在。吾佯装心动，问其详。彼言，只需绘制一幅‘温氏祖地燕山深处灵枢入口附近地形图’，标注历代‘守秘者’暗中设伏、布阵之处，便可换得十年阳寿。”
“吾大惊，佯醉推脱，言需考虑。彼冷笑而去，留信物一枚，言三日后复来。”
“九月初八，吾密会明雪。彼时明雪正筹备进山查探灵枢异动之事，闻吾所言，面色煞白。她……她似乎已知晓些什么，只紧紧攥住吾手，道：‘夫君，此事切勿外泄，待我归来！那些人……或许与二十年前那桩旧案有关！’”
“九月初九，明雪启程进山。吾送至角门，她回眸望吾，目光复杂至极，欲言又止，终只道：‘保重。’吾心中不祥，却未料……此乃永别。”
“九月初十，吾心神不宁，开始记录这一切。吾知，若明雪遇险，吾便是唯一线索。那些人的手，或许早已伸入府中，吾必须留下证据。”
“九月十一，那‘商人’又至，吾借口还需考虑，拖延时日。彼冷笑，言‘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拂袖而去。吾愈发不安，将那枚信物藏于……”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下一页被撕去，只剩参差的纸根。
温宁薇指尖微颤，翻到最后一页，残留着几行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九月十四，吾忽感心悸头晕，知有异。急召陈……将册托付。吾若有不测，务必……交与可信之人……彼等……欲毁灵枢……开‘门’……钥匙……不止星钥……还有……血……”
最后的字迹完全无法辨认，只余一摊深褐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温宁薇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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