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的剑拔弩张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尚未平息,更深的水流已在暗中涌动。
温宁薇回到“静心苑”后并未歇息,而是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梳理了一遍。北漠使团明目张胆求亲索要“星钥”,那三名疑似“暗羽卫”的深衣人混迹其中,阿骨朵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威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敌人已经等不及了。
归宗大典上的刺杀失败后,他们换了策略——以“和亲”为名,行图谋之实。若天阙城应允,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手伸入温氏核心;若拒绝,则正好以此为借口,煽动边境局势,甚至联合城内某些势力兴风作浪。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但温宁薇更在意的,是温明瀚那条线。
那特殊的熏香,那被塞入柜后的残板,那“急症暴卒”的蹊跷医案,还有陈老医师始终未曾说出口的、或许深藏了二十二年的秘密……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翌日午后,温宁薇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玄狐,悄然前往陈老医师的居所——“济仁堂”。
济仁堂位于城主府东南隅,是一处独立的小院,前厅看诊,后园种药,东西厢房住着几个跟随陈旧习医的学徒。陈老医师无妻无子,一生醉心医术,在温氏行医四十余年,历经三任城主,德高望重,连温擎宇见他都礼让三分。
温宁薇踏入济仁堂时,陈老医师正在后园晾晒药材。冬日的阳光稀薄,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穿着一身半旧棉袍,袖子挽到手肘,正仔细翻动竹匾里切好的黄芪片,动作专注而缓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温宁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的药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微微躬身:“少主怎的亲自来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陈老医师不必多礼。”温宁薇微微摇头,“晚辈今日前来,并非为诊治,而是有些旧事,想向您请教。”
陈老医师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温宁薇,又看了看她身后如影子般伫立的玄狐,沉默片刻,缓缓道:“既如此,少主请堂内说话。”
济仁堂前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陈设简朴——一张诊案,几把木椅,一面药柜,别无长物。陈老医师请温宁薇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又命学徒奉茶。
“少主想问什么?”他开门见山,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
温宁薇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只从清涵院带回的青瓷香炉,轻轻放在诊案上。
“陈老医师可识得此物?”
陈老医师的目光落在香炉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捧起香炉,凑近细看,又低头嗅了嗅炉底残留的、几乎被岁月冲刷殆尽的冷冽气息。
良久,他放下香炉,声音有些涩:“这是……清涵院之物。温二爷生前所用。”
“正是。”温宁薇目光直视着他,“晚辈想请教,这炉中焚烧的,是您开的‘安神香’吗?”
陈老医师沉默了。
窗外冬阳黯淡,光影一寸寸在他脸上移动,将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愈发分明。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只香炉,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二十二年前的某个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