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一夜未歇。
温宁薇几乎彻夜未眠,将温明瀚的遗册反复研读数遍,那些工整与潦草交织的字迹,如同父亲跨越二十二年的低语,一声声叩击在她心上。
“彼等……欲毁灵枢……开‘门’……钥匙……不止星钥……还有……血……”
这残缺的遗言,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她心头。
“门”是什么?需要“星钥”开启,还需要“血”……什么样的血?温氏嫡脉的血?还是某种特定血脉?
而那“二十年前那桩旧案”,又指向什么?
天蒙蒙亮时,温宁薇终于阖眼小憩了片刻。待她醒来,窗外雪已停,天色青灰,院中积了半尺深的雪,碧珠正带着两个小丫鬟在廊下扫雪,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
早膳后,玄狐归来。
他身上带着寒气,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显然在外奔波了一夜。面具下的眼神比平日更沉几分,走到温宁薇面前,低声道:“少主,有线索。”
温宁薇放下茶盏:“说。”
玄狐整理了一夜探查所得,缓缓道来——
二十二年前,也就是温明瀚遇害、温明雪最后一次进山的那一年,温氏确实发生过一起被严密掩盖的“家丑”。
那年七月,温氏旁支中一个名唤温明远的远房族人,在燕山脚下的一处田庄中“暴毙”。官方说法是饮酒过量,失足坠入山涧。但玄狐从一名当年在田庄做过活、如今已垂垂老矣的老仆口中探得——温明远死状极惨,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大半,尸体干瘪发黑,完全不似失足溺毙。
更诡异的是,温明远死后不过三日,他居住的那处田庄便遭了一场“天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尽数化为灰烬。
“天火”?温宁薇眸光一凝。
“老仆说,那火起得蹊跷,半夜三更,无风无雨,突然就从温明远住的那间屋烧起来。火势极猛,待庄上人发现,已救无可救。后来府里来人,草草收敛了温明远尸骨,便不许任何人再提此事。”玄狐道。
“温明远……此人与我父亲可有往来?”温宁薇问。
玄狐点头:“这正是关键。老仆说,温明远虽只是旁支,却与温二爷私交甚笃。温二爷病中寂寞,温明远常去清涵院陪他说话解闷,有时一坐便是半日。出事前一个月,温明远还曾去过清涵院,出来后神色惶惶,此后便闭门不出,直至……暴毙。”
一个月前。正是那些神秘“客三人”造访清涵院之后!
温宁薇心中豁然开朗。
温明瀚察觉危机,将秘密告知了最信任的族弟温明远?或者,温明远本身也知晓些什么,来清涵院正是为了商议对策?而后,温明远暴毙,田庄“天火”,所有线索被付之一炬!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好毒辣的手段!
而那些人的手,果然早已深深伸入温氏内部!
“温明远可有后人?”温宁薇追问。
“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已远嫁,不知所踪。儿子名唤温玉书,当年不过十岁,因在外地求学,躲过一劫。如今……据说在天阙城东市开了一间小小的书坊,卖些笔墨纸砚、旧书杂册,度日而已,从未与府中往来。”玄狐道。
东市书坊……温玉书……
温宁薇记下这个名字。
“继续查温明远,越细越好。尤其是他与哪些人来往,出事前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那个书坊……”她顿了顿,“先不要惊动,派人暗中观察。若他真是温明远之子,或许……知晓些内情。”
“是。”玄狐领命。
午后,温宁薇照例前往“观星阁”修炼。
经过这几日的勤修,她体内星力已壮大凝实许多,与血晶、“星钥”的感应也日益加深。今日温峤传授的,是“地脉感应”的第二层——尝试以星力为引,感知地脉中异常波动的“病灶”或“异力侵入”的痕迹。
这法门极其精细,需要将意念与星力融合成极细的丝线,深入地下,如同医者探脉般,分辨地气流转中任何不和谐的杂音。稍有差池,便会被地脉反噬,轻则精神受创,重则经脉紊乱。
温宁薇盘坐玉台,闭目凝神,按照温峤所授,将体内星力缓缓引导至眉心祖窍,与那淡银色的印记融合,再分化出数缕极细的、若有若无的意念丝线,穿过身下玉石,向着大地深处探去。
起初一片混沌。厚重、温吞、磅礴的地气如同汪洋,几乎要将她那些细弱的意念丝线淹没。她稳住心神,不与之对抗,而是尝试着“顺流而下”,如同驾驭一叶扁舟,随着地气的自然流转,去感知其中任何微小的“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精神即将耗尽时,一丝极轻微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从意念丝线的某一端传来!
那感觉,就像在温润的泉水中,忽然触及一枚尖锐的冰凌——寒冷、锋利、与周围地气格格不入!
温宁薇精神一振,却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联系,仔细分辨那“冰凌”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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