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剑潭？好名字！”吴晗眼睛一亮。他正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来好好“琢磨”一下自己体内那七口“海”和贯通后的“雪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天破五境听着吓人，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那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释放，是这具身体被某种力量（或许是那场离奇的电击？）彻底激活后的本能飞跃。但飞跃之后，如何精细掌控，如何运用这身堪称恐怖的力量，他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吃完饭，谢过北宫未央，吴晗便按着指引，往后山北面走去。
越往北，林木渐稀，山势显得更加冷峻嶙峋。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呵出的气凝成白雾。穿过一片稀疏的寒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静静地卧在山坳之中，潭水颜色是一种沉郁的墨绿，边缘凝结着薄薄的冰凌。潭边果然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石滩，石头光滑坚硬，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四周寂静无声，连鸟雀都罕至，只有风声穿过石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好地方！”吴晗赞了一声，这肃杀冷寂的环境，正适合他这身刚刚破境、还有些“燥”的气息沉淀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所谓的“修炼”。而是走到潭边一块最平整的黑石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体内。
三个月的适应，他已经能较为清晰地“内视”到自己的状况。与《将夜》原著中描述的修行者不同，他体内没有明确的“气海雪山”分界，也没有那种需要艰难开辟、拓展的“窍穴”与“经脉”。取而代之的，是七片浩瀚的、仿佛亘古存在的“海洋”，以某种玄奥的阵势分布，彼此之间由贯通如天柱的“雪山”相连。意念所至，汪洋般的“元力”（他暂时这么称呼体内那种奇异力量）便随之涌动，磅礴无尽，运转自如，毫无滞涩。
这根本不是修行，这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能。只是过去被重重锁链禁锢，如今锁链崩碎，权能自然回归。
“所以，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三个月来时常萦绕心头。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倒霉的土木狗吴晗的灵魂，占据了这个“七海全开”的躯壳？还是这个躯壳原本的意识，在那场电击中与他的记忆融合？亦或是……更复杂的情况？
没有答案。夫子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每次提及，总是笑而不语，或者用“时机未到”搪塞过去。
吴晗甩开这些无解的思绪。既然想不通，那就先管好眼前。力量是真实的，那就先学会驾驭它。
他心念微动，一丝元力从最近的一片“海”中抽离，顺着“雪山”通路，流向右手指尖。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外放。
嗡——
指尖前方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黑色裂痕，如同最锋利的刀划开了薄绢，瞬息间又弥合。裂痕出现的地方，光线微微扭曲，潭边一块拳头大的黑石，悄无声息地化为一蓬均匀的粉末，被山风吹散。
吴晗睁开眼，看着那堆粉末，皱了皱眉。
“控制力还是不行。”他喃喃自语。刚才那一丝元力，恐怕连总量的万分之一都不到，造成的破坏却如此集中而彻底。这不是他想要的。力量需要收发由心，需要能大能小，能放能收，否则与野兽何异？
他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控。让元力在指尖凝聚成针，试图在黑石上刻字；让元力化为薄薄的气膜，包裹住一片飘落的枯叶，令其悬浮；让元力模拟出不同的属性，炽热、冰寒、锋锐、厚重……
沉剑潭边，一时间气息变幻不定。时而锐气刺骨，时而暖意融融，时而重若山岳，时而轻如鸿毛。黑色的石滩上，留下了深浅不一、或清晰或模糊的痕迹，有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吴”字，有时是一片被完整冰冻又瞬间汽化的水渍，有时是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
吴晗完全沉浸在这种对力量的探索和打磨中。前世作为工程师的习惯让他倾向于拆解、分析、优化。他将元力的输出想象成不同标号的水泥配比和浇筑力度，将控制精度想象成施工放线的误差范围。这种奇特的、带着浓浓“工科”色彩的思维方式，竟与修行中对力量本质的探究隐隐相合，让他进展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已微微偏西。吴晗停下，额角见汗，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些许疲惫。他看了看石滩上的一片狼藉，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浩瀚平静的七海，满意地点点头。
控制力提升了一小截。更重要的是，他对这身力量的“手感”熟悉了许多。
“十三师弟，好兴致啊。”
一个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刻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吴晗回头，只见二师兄君陌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寒松林边。他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高冠，穿着浆洗得一丝不苟的青衫，腰背挺直如松，面容肃穆，正看着石滩上那些痕迹。
“二师兄。”吴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石粉，“你出关了？”
“嗯。”君陌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痕迹，尤其是在那个刻了一半的、结构异常复杂稳固的“桥梁桁架示意图”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吴晗下意识练习控制力时画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那图案毫无符意，也非已知的任何阵法纹理，但线条间的力学结构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坚实的美感。
“听闻师弟一日破五境，惊动了颜瑟师叔。”君陌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观师弟在此试招，元力精纯磅礴，运转圆融无碍，破境之事，看来并非虚言。”
吴晗嘿嘿一笑：“运气，运气好。”
“修行之道，虽有天资机缘，但无踏实根基，亦是空中楼阁。”君陌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潭边，看着墨绿的潭水，“师弟力量强横，更需谨守心神，明辨方向，方不至迷失于力量本身。”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带着二师兄一贯的严肃教诲风格。吴晗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二师兄教诲的是。我……确实有些摸不着头绪，力量来得太急太快。”
君陌转过身，看着他：“夫子既带你来此，自有道理。后山修行，不拘一格，但求本心通明。你若有疑，可随时来问我，或寻大师兄。至于颜瑟师叔那里……”他顿了顿，“他虽脾气火爆，但于符道一途，确有惊世之能。他若再来寻你，未必是坏事。”
吴晗想起颜瑟昨天那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苦笑道：“但愿吧。”
君陌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高冠青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松林之中，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吴晗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二师兄，看似古板严厉，实则心细如发，且对后山同门，自有其护短与关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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