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薄雾尚锁着书院后山的竹林溪涧，吴晗已经叼着根自制的柳枝“牙刷”，蹲在溪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对着清澈见底的流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牙齿。
冰凉的山泉水激得他一个哆嗦，脑子里那点残留的睡意彻底飞了。
三个月了。
从荒原那场离奇的“触电穿越”，到被夫子像捡蘑菇一样拎回书院，再到后山这处僻静竹舍安顿下来，吴晗用了足足三个月，才勉强说服自己——这不是梦，不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他是真的，一脚从二十一世纪的混凝土丛林，踹进了这个有修行、有符道、有昊天老爷的奇幻世界。
“十三先生，晨安。”
温和敦厚的声音从旁边小径传来。吴晗吐掉嘴里的水，抬眼看去。来人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青年，穿着书院标准的青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是负责后山部分庶务的八师兄，北宫未央。
“八师兄早，”吴晗抹了把嘴边的水渍，站起身，笑嘻嘻道，“今天又劳烦你送饭。”
“先生客气了。”北宫未央将食盒放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两个白胖的馒头，热气袅袅。“夫子昨日还说，十三先生初入书院，修行要紧，这些琐事让我们多担待些。”
吴晗接过粥碗，也不客气，就着石台坐下，咬了口馒头，含糊道：“夫子他老人家就是太周到。我这人皮实，在工……在家乡的时候，风餐露宿惯了。”他差点说漏嘴“工地”，赶紧咽了回去。
北宫未央笑了笑，没在意他的措辞，只是在旁边坐下，看着吴晗狼吞虎咽，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书院后山，自夫子以下，连同这位新来的十三先生，拢共也就十几人。但每个人，都绝不简单。这位十三先生尤甚——七海全开被夫子带回，一夜悟道直入知命，更夸张的是，据说他在知命境根本没停留，一日之内，便踏破了那道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甚至不敢想象的门槛。
这事儿虽未大肆宣扬，但后山就这么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若非夫子亲自带回来的人，且气息做不得假，只怕没人敢信。
“十三先生，”北宫未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昨日听闻，颜瑟大师来过后山？”
吴晗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昨天那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啊，来过。嗓门挺大，脾气也挺爆。”
北宫未央失笑：“颜瑟大师是南门符道大家，性子……是直接了些。他老人家，没为难你吧？”话虽这么问，但看吴晗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知道为难怕是没成。
“没什么，就是交流了一下对修行速度的看法。”吴晗三两口把粥喝完，放下碗，伸了个懒腰，“八师兄，今天后山有什么安排吗？二师兄那里，要不要去听讲？”
他口中的二师兄，自然是那位以严肃方正、恪守礼法规矩著称的君陌。吴晗对这位头顶高冠、永远一丝不苟的二师兄，观感复杂。一方面，君陌修为深不可测，对书院律令的讲解鞭辟入里；另一方面，那套严谨到近乎刻板的规矩，总让习惯了散漫的吴晗头皮发麻。
北宫未央摇头：“二师兄昨日闭关了，说是偶有所得。最近几天，后山诸事，大师兄让各自修行，若有疑难，可去旧书楼寻他，或者……直接问十三先生你也行。”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吴晗哑然。大师兄李慢慢，那是后山真正的定海神针，温吞和蔼，但修为据说早已到了不可思议之境。让他来指点？吴晗觉得自己那点“野路子”还不够丢人的。至于问自己？他摸了摸鼻子，自己这一身修为来得莫名其妙，怎么跟人解释？难道说，被电了一下，然后就通了？
“可别，”吴晗摆手，“我自己还迷糊着呢。对了，八师兄，后山有没有那种……嗯，比较结实，比较空旷，怎么折腾都没事的地方？”
“十三先生要练功？”北宫未央了然，“后山北面，有一处‘沉剑潭’，潭边是片黑石滩，地方开阔，质地坚硬，寻常剑气难伤，是个试招的好去处。只是那里寒气较重，潭水幽深，需留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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