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珠落入凹槽的瞬间,刀身剧烈震颤。那些鱼形纹路活了,真的活了——它们开始游动,从刀柄游向刀尖,再从刀尖游回刀柄。每游一圈,刀身就更亮一分,与宁缺心神的联系就更紧密一分。
九圈之后,震颤停止。
刀身恢复平静,但宁缺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现在他握着刀,能清晰感知到刀的“情绪”——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杀伐之意,还有一丝……渴望。
渴望饮血。
“别急。”宁缺轻声说,“会有的。那些该杀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把刀平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元气顺着经脉流转,每流经手臂时,都会分出一缕注入刀中。刀如饥渴的婴孩,贪婪地吸收着。吸收够了,又回馈出一股冰凉的能量,反哺宁缺的经脉。
一人一刀,开始建立某种共生关系。
三天后,宁缺第一次带刀出门。
去的不是别处,是书院的试剑坪。那里常年有弟子切磋,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宁缺找了个角落,开始练最基础的刀式——劈、砍、撩、刺。
刀很重,起初很不顺手。但练到第一百遍时,宁缺找到了节奏。刀不再是他手中的工具,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挥刀,刀身的鱼形纹路都会微微发亮,牵引着周围的天地元气,让刀势更沉、更快、更利。
有个洞玄中品的师兄路过,看见宁缺练刀,嗤笑一声:“新生?练这么基础的玩意儿?”
宁缺没理他。
那师兄来了兴致,拔出自己的剑:“来,师兄指点你两招。”
说完也不等宁缺答应,一剑刺来。剑光如电,直取宁缺咽喉——这不是指点,是下死手。周围几个弟子都皱眉,但没人阻止。
宁缺眼睛都没眨。
他只是抬手,挥刀。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刀的轨迹。可诡异的是,那师兄快如闪电的一剑,偏偏就撞在了刀锋上。
“铛!”
剑断了。
断口整齐如镜面,断掉的一截剑尖打着旋儿飞出去,钉进三丈外的木桩里。师兄握着半截断剑,呆立当场。
宁缺收刀,继续练基础刀式。
从头到尾,他没看那师兄一眼。
人群渐渐散了,但那件事传开了——“新生宁缺有把怪刀,一剑就斩断了李师兄的寒铁剑”。
传到吴晗耳中时,他正在喝茶。
“出手了?”他问来报信的弟子。
“出了,一刀。”
“见血了吗?”
“没有,只断了剑。”
吴晗点点头,继续喝茶。等弟子走了,他才自语道:“还是心软。该见血的……也罢,第一次,难免。”
而此刻的宁缺,正在洗刀。
清水流过刀身,冲走根本不存在的血迹。他擦得很认真,像在擦拭某种圣物。
刀在手中轻轻震颤,传达出一种不满的情绪——它想饮血,真正的血。
“再等等。”宁缺说,“第一个,必须是夏侯。”
刀安静了。
但那种渴望,更强烈了。
夜深时,宁缺把刀挂在床头。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刀身上,那些鱼形纹路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深海中的磷火。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刀。
恍惚间,他看见刀身上游动的不是纹路,是真的鱼。无数细小的、透明的鱼,在刀身的“河流”中逆流而上,朝着某个看不见的龙门奋力游去。
游到最前头的那条鱼,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他自己镜中的眼神,一模一样。
宁缺闭上眼,睡了。
梦中,他握刀站在血海里,脚下浮尸无数。刀身饮饱了血,那些鱼形纹路变成赤红色,一条条从刀身上剥离,化作真正的血色鲤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化为赤龙。
龙回头,对他长啸。
啸声如刀鸣。
他醒了,天还未亮。刀静静挂在床头,幽蓝依旧。
宁缺起身,握刀,推门而出。
晨雾弥漫的后山,他继续练刀。这一次,每一刀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刀很满意。
它知道,离饮血的日子,不远了。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