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灰烬与朽木混杂的霉味,像一把生锈的刀片刮过肺腑。
张九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废墟中。
碎裂的玉简残片硌在背脊下,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肉。
视线缓缓聚焦——断壁残垣,倾倒的紫檀案几,满地散落的算盘珠子在积尘中静止,如同一具具被遗弃的骸骨。
正前方,半块牌匾斜挂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
“三界功德核算司”。
积灰厚重得能埋进半只手掌,那个黯淡的“核”字与他破烂官袍胸前的绣纹,微弱呼应。
他撑起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手触到一枚冰凉沉重的物件——半块青铜印。
印纽断裂处露出粗糙的铜胎,印面裂纹纵横如龟裂的旱地,“审计稽核”四个古篆勉强可辨。
指尖触及裂纹的刹那——嗡!
灵魂深处像被重锤击中,无数记忆碎片裹挟剧痛撞进脑海。
跨国调查……金色光点在宗教基金会的账目上流淌……主编惨白的脸:
“张谨,别碰这个,他们真的会杀人……”
最后是舷窗外扑面而来的火光与深蓝海面,氧气面罩脱落,意识在爆炸中粉碎。
金融调查记者张谨,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坠机事故。
现在,他是张九思。
天庭“三界功德核算司”最后一名在职审计员——一个被扔在废墟里等死的替罪羊。
他咳出满嘴灰尘,视野却在此时诡异地晃动起来。
半透明的淡蓝色数据流,无声无息覆盖现实。
墙角那卷霉斑遍布的玉简上,浮起猩红小字:
【错误率37.8%】。
脚边散落的功德簿残页,纸张表面流淌着诡异的金红色波纹:
【数据篡改痕迹检测,比对源缺失】。
前世死死盯着的那些洗钱账目,与眼前流淌金色光点的“功德数据”,在灵魂深处轰然重叠。
不是巧合。
职业本能如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压倒所有迷茫。
他抓起手边尖锐的碎石,在积灰厚重的地面上疯狂疾书。
数字在脑中自动排列组合,前世练就的对账目异常的直觉疯狂尖叫:
雷部·近百年降雨功德上报
年均增幅:12.3%
人间对应区域风调雨顺记录吻合率:不足30%
虚报差额估算:2.6亿圭功德
异常流向:72%汇入“雷部十七正神绩效统筹账户”
财神殿·下辖香火收入
近五十年涨幅:+500%
对应人间辖区繁荣度增幅:+2%
资金网络复杂度:异常
末端标签:【混沌裂缝维稳费-特列支出】
瑶池·蟠桃园单株母树年养护费
折合:大唐王朝十年税收总额
成本构成:73%为“特供灵材-混沌灵泉”
性价比评估:极低
碎石划下最后一道竖线时,门外炸开刺目的炽白!
残存的半扇木门被雷光撕成碎片,电蛇乱窜间裹挟焦糊气味。
两道身影踏着电弧踏入废墟,威压如山崩。
当先者身高九尺,红须怒张,赤裸上身缠绕流动的电纹,手中紫金雷锤嗡鸣震颤;
身后女子面若寒霜,手持一对青铜宝镜,镜面内电弧跳跃如活物。
两人头顶,猩红色的数据条刺痛眼球:
【雷公·辛环】
【神职编码:甲子七四三】
【本月应发功德:15000圭】
【实发:3000圭】
【扣除原因:绩效异常(核算司标注)】
“区区末吏!”
雷公辛环看也不看地面上的字迹,雷锤直指张九思眉心。
“安敢欺我雷部,克扣俸禄!”
电母朱佩娘双镜一抬,刺目电光封死左右退路。
杀局已成,不问缘由,只要他死。
张九思却在雷光映亮面孔的瞬间,不退反进。
视野中面板死死锁定那行神职编码,前世面对黑帮枪口都未曾颤抖的声音,此刻冷硬如天道铡刀:
“雷部正神辛环,神职编码甲子七四三。”
他举起手中那半块裂纹青铜印,一字一顿:
“现对三界功德核算司唯一在职审计员,实施暴力威胁与攻击未遂。
依据《天庭履职保障暂行则例》第七条、第三款,我有权启动临时防护程序——”
“狂妄!”
辛环根本不听。
雷锤裹挟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电弧先一步窜到张九思发梢。
生死一瞬,他全部意念轰然压向灵魂深处某个刚苏醒的认知——审计员不可侵犯!
规则面前,神亦需低眉!
怀中破印滚烫如烙铁。
“规则……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