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震荡，在虚空深处炸开。
那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被触动了。
无数根无形无质却贯穿天地的规则之线，轻轻一颤。
砸落的雷锤轨迹诡异地一歪，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擦着张九思的衣角砸进地面三尺！
碎石迸溅如雨，张九思站在原地，衣袍猎猎作响，人却毫发无伤。
辛环愣在原地。
朱佩娘镜中跳跃的电弧，忽然紊乱如麻。
那一闪而逝的……是天道的压制？
未等二人回神，更高处的天穹降下辉煌金光！
金色符文如瀑布垂落，交织成一卷辉煌账目虚影，悬于废墟之上。
朱批大字刺眼夺目，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着令核算司即刻核销雷部异常标注，速发俸禄。”
“钦此——”
落款处，玉帝印玺的虚影缓缓旋转，煌煌天威如实质压下。
财神赵公明的意志，裹挟着玉帝法旨的金字招牌，碾压而来。
张九思抬头，目光扫过那金色账目。
“特支费”
“不可明说项”
“统筹调剂金”……
大片字段模糊不清，但核心数据流向却清晰得残忍——香火被截留，转入层层嵌套的网络，末端消失在标注着古怪符号的裂缝中。
和前世那些洗钱账目，如出一辙。
他忽然低笑出声。
在辛环与朱佩娘惊疑的注视下，在金色法旨煌煌天威的镇压下，张九思擦去嘴角被规则反震溢出的血丝，眼神冷得像永冻寒渊最深处的冰。
“核销异常？可以。”
他举起青铜印，对准那“钦此”二字。
“但我是审计员。”
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
“我的职责，是审计‘所有’异常——无论它贴着谁的标签，盖着谁的印章。”
破印青光大盛！
光芒从无数裂纹中迸射而出，仿佛那些裂痕就是被压抑了太久的规则缺口！
“我宣布：即刻启动‘三界功德香火收支全面审计’！”
“审计完成前——”
青铜印狠狠盖落，印面与金色法旨虚影碰撞的瞬间，没有声响，只有光与色的湮灭与吞噬！
“所有支付，冻结！”
青光如潮水般吞噬朱红。
金色法旨虚影上，“钦此”二字被狰狞的青色“冻”字覆盖、侵蚀、寸寸崩碎！
虚影剧烈颤抖，最终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所有仙官神祇腰间悬挂的“功德禄牌”，齐齐一暗。
禄牌中央显示功德数值的玉面，停止了跳动。
所有数字瞬间凝固。
财神殿深处，赵公明抚过腰间突然黯淡的玉牌，脸上和煦的微笑第一次出现裂纹。
瑶池畔，王母指尖捻着的蟠桃瓣，无声碎裂。
凌霄宝殿偏殿，玉帝把玩着腰间温润玉佩忽然变得冰冷暗淡，微微皱眉。
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手中拂尘的雪白长须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望向核算司废墟的方向，眼底惊涛翻涌。
那只蝼蚁……掀桌了。
而且，似乎真让他扳动了第一块，谁都不敢碰的规则基石。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尘埃缓缓飘落。
辛环与朱佩娘面色惨白，踉跄后退，看向张九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疯子。
张九思却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收回青铜印。
他面前，空气中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璀璨的金色倒计时：
【全面审计安全窗口期：81天】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机械的嗓音再度响起：
“‘应急审计令’已激活。”
“倒计时结束，未达成基础审计目标……”
“反噬：神魂俱灭，真灵溃散，永世不入轮回。”
声音消失。
张九思看着那行倒计时，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裂纹蔓延的青铜印，忽然扯了扯嘴角。
“81天……”
他抬起头，望向废墟外那片看似祥云缭绕、实则暗流汹涌的天庭宫阙，眼神锐利如刚刚开刃的刀。
“够了。”
远处，太白金星收回目光，拂尘轻摆，转身步入偏殿深处。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变数已生……这潭死水，终于要动了。”
“只是不知掀浪之人，最终是能踏浪而行……”
“还是被浪，拍得尸骨无存。”
废墟中，张九思弯腰，捡起地上那卷标注着【错误率37.8%】的破旧玉简，轻轻拂去灰尘。
第一把火已经点燃。
现在，该看看这火能烧多旺，又能烧出多少，藏在光鲜下的脓疮了。
81天。
要么他重塑规则，要么规则将他碾碎。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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