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天·清晨】
凌霄宝殿的朝会，从来不是议事之地。
三百二十七道目光交织成网，每一道都暗藏锋芒。
张九思站在殿尾最边缘的云阶上，青衫微动，仿佛置身风暴中心。
前方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审视、敌意、好奇、等着看戏。
玉帝的御座高悬九重云台，天颜隐在朦胧道光中，不可直视。
臣有本奏！
声音炸响，殿内祥云齐齐一颤。
出列的是财神殿左副使，面白无须，手持玉笏却如握利刃：
臣弹劾审计司临时主事张九思，三大罪！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殿尾。
其一，滥用审计权，借核查之名行勒索之实，蟠桃园、天河司等仙府不堪其扰！
其二，私设功德宝非法集资，扰乱天庭香火秩序，十七家仙祠联名状告！
其三——他深吸一口气，声震殿梁，借改革之名培植私党，妄图以数据之术架空诸司，其心可诛！
死寂笼罩大殿。
三百多道目光钉在张九思身上，云阶两侧，与财神交好的星君微微颔首，更多的仙官眼观鼻鼻观心。
玉帝的声音从九重云台传来，平淡无波：
张卿，有何话说？
张九思缓步出列。
他没有辩驳，甚至没看那位左副使。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嗡！
殿内光线骤暗。
三幅巨大的光幕在殿中央展开，数据流转如瀑。
第一幅：
任务平台成果天河水位核查：七日降至六个时辰，省时八成
基层仙吏满意度：八成七
匿名评价：终于不用填三百页表格了
积压任务处理：四百余件，零纠纷
第二幅：
功德宝运行
七日用户增长：稳定上行
平均日收益：千分之三
资金流向：八成七投入合规项目
第三幅……
左副使脸色骤变。
《蟠桃园灵泉采购性价比分析》的标题刺目，数据条如刑架标尺：
三千年基础灵泉：市价三百，采购三百六，溢价两成
六千年混沌灵泉：市价八百，采购一千零八十，溢价三成五
九千年……无采购记录，库存充盈
最刺眼的横向对比柱状图：
实际年消耗与优化测算之间，猩红差额柱冲天而起——年浪费功德：十二万八千四百。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二万功德……
一位老星君喃喃，够建一百二十座人间庙了。
张九思这才开口。
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算珠砸玉：
审计非为刁难，实为增效。
天庭每年流程冗余、采购不透明造成的浪费，恐不下百万功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仙官。
这些功德，本可加固天河堤防、增设土地庙、提升仙吏俸禄……
乃至，他抬眼望向云台，应对某些尚未公开、需大量资源准备的突发状况。
最后四字，他说得很慢。
云台之上，玉帝身周道光微漾。
张卿有何建议？
臣请立天庭公共资源采购与管理司。
张九思一字一句，推行全流程透明采购，所有需求、资质、价格、履约，全部上链公示，受三界监督。
他转身，面向瑶池方向，躬身一礼。
臣冒昧，请瑶池为首个试点——若娘娘愿为表率，新政推行阻力当减半。
满殿哗然！
让瑶池当试点？
让王母摊开账本给三界看？
这已不是胆大，是疯了！
所有目光齐转向瑶池席位。
王母法相端坐九凤銮驾，七彩霞光笼身，看不清面容。
她沉默了整整十息。
十息里，殿内静得能听见仙鹤振翅掠过南天门。
而后，霞光中传来平静女声：
张司员所言增效，确有其理。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殿顶。
天庭积弊已久，诸司各自为政，采购混乱、浪费惊人，本宫早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