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蟠桃宴，今年透着股说不出的暗流。
往年的此时仙乐绕梁，仙娥起舞，推杯换盏间皆是笑语。
可今日宴至过半，空气中却凝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张九思坐在偏席，玉案上的琼浆玉液纹丝未动。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上百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他在等那个必然的发难。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端坐玉帝左下首的赵公明缓缓起身。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绛紫仙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满面红光间尽显三界财神的威仪。
“诸位仙友，”赵公明声若洪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今日瑶池盛会，恰逢三界清账日前夕。
本尊观天庭香火充盈，功德流转有序，实乃三界幸事。”
众仙举杯附和，笑声四起。
赵公明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掠过张九思：
“说来惭愧，近日听闻审计司张司员为解香火周转之困，竟不惜焚烧俸禄，质押拆借。
此等壮士断腕，着实令人钦佩。”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只可惜...审计之能，终究在于守。
香火功德，乃是活水。
若只知严防死守，锁于库中，不与三界民生相通，再多的水，也终成枯潭。”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寂静。
这是诛心之言。
明褒实贬，将张九思定位成“只会守财”的账房先生，更点出了他眼下最大的软肋——信用危机。
苦月在张九思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哪吒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至于孙悟空...那猴子又跑去哪个山头“审计”山神了。
众目睽睽之下，张九思缓缓起身。
他先向玉帝王母躬身一礼。
“财神尊上所言极是。”
张九思声音平静，“香火确为活水，当流通，当生息，当惠泽三界。”
赵公明挑眉，似乎没料到这先手服软。
然而张九思接下来的话，让瑶池瞬间死寂：
“故而，臣近日研读《天条·金融安全暂章》，偶得一法。
此法或可让香火流得更快，惠及更广，且每一滴流向，皆在阳光之下。”
他抬手，掌中浮现三件物事。
第一件，是一叠薄如蝉翼、金光流转的符纸。
每张都烙印着北斗七星图案，星光流转间散发着独特的规则波动。
“此物暂名功德金页。”
张九思手指轻拂，一张金页飘起，在空中一分为七，每张小页上的北斗阵依旧完整，“可撕扯，可分持。
每页皆附溯源阵，纵使碎为齑粉，其内香火所属、流转路径，皆可追溯至最初一刻——绝无伪造可能。”
席间低哗。
可拆分、可追溯的香火凭证？
闻所未闻！
第二件，是一卷徐徐展开的立体光影图。
图中南天门巍峨耸立，墙体、门柱都标记着无数细小光点。
“此乃香火众筹通道设想。”
张九思指向光点，“若南天门需三百万功德翻新。
天庭可发布众筹，拆分为三十万份金页，每份十功德。
任何神仙，乃至功德深厚的凡人修士，皆可认购。”
他手指一点，光影图中顿时有无数细小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
“待南天门翻新完工，其未来百年内因气派威严而额外获得的香火增量，将按认购比例返还给持有者。
此为——香火生息，共建共享。”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已超越“守财”范畴，分明是创造了一套全新的流通体系。
财神赵公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三件东西，张九思没有立刻展示。他只是托在掌心，那是一枚朴实无华的玉简。
“以上构想，臣已整理成册，名为功德宝。”
张九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公明脸上，“不知财神尊上，以为此花哨把戏，可能吸储？
可能活水？”
挑衅。
赤裸裸的、当众的挑衅。
赵公明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他盯着那三件物事，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