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防汛司的账册上,那个灰蒙蒙的“129”数字格外刺目。
在审计天眼的视野中,十三处水闸的维护功德支出如同扭曲的灰蛇,在账册间蜿蜒游动,最终悉数汇入那个隐秘的标记——“云外天钱庄”。
数字旁的血色注释令人心惊肉跳:
【连续三年治水功德被挪用,累计七百八十万】、【河工俸禄拖欠,三处水闸年久失修】、【最终流向:坐标异常区,脱离天庭监管网络】
“云外天钱庄……”
孙悟空蹲在改革委的屋脊上,金睛凝视着那个标记,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这名头,倒是够嚣张。”
张九思立在他身后,掌心托着雷霆服务器的投影:
“天庭所有备案的钱庄、账房、功德结算点,都没有这个名号。
它不在册。”
“那就是个黑窝。”
孙悟空起身,金箍棒在指间轻转,“俺老孙最拿手的,就是端这种黑窝。”
“稍安勿躁。”
张九思按住他肩头,“赵公明敢把账房设在法外之地,必有所恃。
此事需从长计议。”
三日后,计划悄然启动。
孙悟空拔下毫毛,化作十二道分身,以巡查天河防汛为名,分赴十三处被挪用的水闸。
每道分身都带着苦月用月华秘术炼制的留影法器——这些法器能避开常规警戒,如实记录现场。
画面陆续传回:
三号水闸闸门锈迹斑斑,阵法符文黯淡无光。
几名河工正以肉身硬扛闸门,泥水混着汗水浸透衣衫。
他们头顶的数字显示,已三月未领俸禄。
七号水闸塌了半边,天河水从缺口奔涌而出,下游三个凡人村落浸在水中半月有余。
当地土地神头顶的“47”数字格外醒目——他已七次上报,皆石沉大海。
所有影像数据都被雷霆服务器实时备份,同步传至南天门水镜的后台缓存。
这是张九思布下的第一着暗棋。
云外天钱庄,确实藏在三十三天之外。
那是一片漂浮在混沌边缘的破碎陆洲,被层层叠叠的隐匿阵法包裹。
从外看去,不过是一团寻常星云尘埃。
唯有持特定“路引”玉符者,方能穿过屏障。
孙悟空自然没有路引。
但他有金箍棒。
“给俺——开!”
这一棒落下,并非蛮力,而是精准刺在隐匿阵法最脆弱的“因果衔接点”上,如银针戳破水泡。
“啵”的一声轻响,星云尘埃散尽,露出其中金碧辉煌的殿宇。
整座宫殿由香火功德凝结而成,墙壁流淌着液态金光,梁柱镶嵌无数作为货币流通的愿力结晶。
殿内不见仙官,只有数百自动运转的“金算盘法器”,噼里啪啦地清算着海量功德流水。
每一笔流水,都来自天庭某项被挪用的专款;
每一枚结晶,都沾着基层仙官与凡人的血汗。
孙悟空踏进殿门的刹那,所有金算盘齐齐静止。
大殿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赵公明。
今日他未着绛紫仙袍,而是身披纯黑长衫,面上不见了往日的圆滑笑意,只剩冰冷的威严。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悬浮在他掌间,珠光流转间构筑出一道绝对隔绝的财务屏障。
“孙悟空。”
赵公明声沉如水,“此地乃本尊私产,不在天庭管辖之列。
你越界了。”
“私产?”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点向四周流动的金壁,“用挪用的治水功德所建?
用河工三月俸禄所镶?
用淹没三村的天河水所浇灌?”
他向前一步:
“老赵,你这黑店,倒是修得气派。”
赵公明面色一沉,不再多言。
指诀轻引,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骤然亮起!
每颗神珠都投射出透明账册虚影,亿万行数据如瀑布倾泻,将孙悟空周身空间彻底封锁。
这不是物理禁锢,而是规则隔绝——在此屏障内,一切审计神通都会失效,所有数据追溯都将被打乱重组,最终呈现“账目清晰,毫无问题”的假象。
这是财神压箱底的护身符:以绝对的数据混沌,掩盖真相。
“泼猴。”
赵公明立在屏障外冷眼相看,“此地无账可查。
纵有火眼金睛,你看穿的也不过是本尊想让你看的。
现在退去,本尊可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屏障内,孙悟空望着四周流动的虚假账目,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老赵啊老赵,”他抹去笑出的泪花,“你是不是忘了,俺老孙除了火眼金睛,还有别的本事?”
他猛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一化万千,身外化身——给俺变!”
不是几个分身,是十万个。
十万个孙悟空分身瞬间充斥屏障内外!
每个分身手中都握着一本账册——那是孙悟空踏入大殿时,用毫毛同步复制的钱庄账目副本。
但并非原样复制。
而是精心篡改过的版本。
十万本账册,每本数据都与真实账目有着细微差异:
这个数字多添个零,那笔流向改个名目,这份契约换個日期……
差异微妙难察,却足以让任何验算系统耗费巨量算力逐一核对。
十万假账如海啸般涌向定海神珠构筑的屏障。
神珠的验算逻辑被触发了——作为“财务屏障”,其核心功能正是辨别账目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