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十二时辰,月宫观测台。
苦月的手指在星轨仪上冻得发白。
她面前展开一张横跨十万年的“故事类型分布热力图”——数据源自月宫记录的三千六百亿个凡人梦境、口传史诗、石板刻文,甚至风化情诗的残片。
热力图正发出刺眼、病态的红光。
“大人……”
苦月声音发颤。
张九思走近。
光幕上,代表“悲剧英雄”与“飞升封神”的色块几乎吞噬整个图景,占比:
99.73%。
而“凡人善终”、“平淡幸福”、“中年觉醒”、“琐碎温暖”的色块……
稀薄如濒死者的呼吸。
“十万年。”
张九思轻声道,“整整十万年,一个文明超过九成的故事,都在告诉凡人:
你要么死得壮烈,要么成神。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文昌星君调来诸子百家论述,竹简在空中哗啦展开:
“墨子言‘非命’,荀子倡‘制天命而用之’……
可这些思想,从未真正流入希腊世界。”
“因为渠道被垄断了。”
哪吒周身泛起金红光晕,任何靠近者都会心跳加速、眼眶发热,产生“必须做点惊天动地之事”的冲动。
“这不是命运。”
张九思抬手,轻点在那片刺眼的红上,“这是叙事霸权。”
他转身,看向赛场。
希腊席位已亮起金光。
阿波罗斜倚竖琴旁,手指有意无意拨弄琴弦,每一缕音符都让空气中的“可能性”微微扭曲——像无形的剪刀,修剪那些“不够传奇”的人生枝杈。
“他们让凡人看不见其他模板,于是凡人相信,‘悲剧英雄’是唯一崇高的路。”
张九思声音很冷,“今天,我们要把这把剪刀掰断。”
“第二场,命题——”
公证之眼的机械音响彻全场。
“命运的可管理性与文明活性。”
“演示方:希腊神系·奥林匹斯。”
阿波罗笑了。
他站起身,金发无风自动,手中竖琴膨胀、变形——琴弦伸长交织,在凌霄殿中央织成一张覆盖视野的半透明巨网。
每一根“弦”,都是一条命运线。
每一处“节点”,都是一个人生的转折。
“诸君,”阿波罗的声音带着神祇特有的磁性,“请体验何为‘命运’。”
他拨动了中央主弦。
嗡——所有观众的意识被抽离,化作虚影投入巨网。
你成了艾罗斯。
一个出生在希腊海边村庄的男孩。
七岁,你在沙滩用木炭画下第一幅画:
海浪拍礁,飞鸟掠空。
老画师摸着你的头:
“孩子,你有天赋。”
第二天,你爬树摘果子时“意外”摔下。
右臂骨折,手腕再也无法稳定握笔。
虚空中响起神圣的三重吟唱:
“英雄……需先历磨难……”
二十岁,你成为村里最勇敢的渔夫。
风暴中救下被冲上礁石的姑娘塞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