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像爱琴海的黎明。
你们相爱了。在橄榄树下互许终身。
婚礼前夜,神庙祭司“偶然”路过,看见塞莉娅。
“此女容颜……有神眷之相。”
祭司声音空洞,“三日后春祭,需一名贞洁少女献予神恩。”
塞莉娅被带走了。
你发疯般冲向神庙,被卫兵打晕。
醒来时,祭典已结束。
人们说,塞莉娅走上祭坛时面带微笑,化作了飞向奥林匹斯山的白鸽。
虚空吟唱再次响起,带着悲悯:
“英雄……需经历失去……”
四十岁,你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特洛伊战场上,你率队奇袭敌营,烧毁补给船。
胜利号角吹响时,你站在船头望向家乡。
一支流矢“偶然”飞来。
穿透心脏。
你倒下时,听见最后的吟唱,庄严恢弘:
“英雄……需以死亡……定格传奇……”
意识消散前,你模糊地想:
我……只是想画画而已……
幻境破碎。
所有观众猛地抽回意识,跌坐席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那不是“观看”,是真正的“经历”——断臂的剧痛、失去爱人的空洞、箭矢贯胸的冰冷……
每一丝感受都被精准灌注。
阿波罗放下竖琴,微微躬身:
“此乃命运。
此乃必然。
凡人的人生,因与神意相连而崇高,因历经磨难而深刻,因死亡定格而永恒。”
神圣余音在殿中回荡。
许多仙官下意识点头,眼中泛泪——他们被这套精心设计的悲剧美感打动了。
直到——“我有个问题。”
张九思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尚未散去的悲壮氛围。
阿波罗微微挑眉:
“张司主请问。”
张九思走到殿中央,仰头看向命运巨网。他抬手,指向幻境中“艾罗斯七岁展露天分”的那个节点。
“请问,”他缓缓道,每个字清晰如冰棱落地,“如果艾罗斯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想当英雄,不想经历磨难,不想失去爱人,更不想死得壮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阿波罗。
“如果他只想当一个快乐的、普通的、右手完好的画师——”
“那么这个可能性,被谁‘裁剪’了?”
死寂。
张九思的手在虚空中一划。
幻境中艾罗斯人生的每一个“偶然”节点——摔断手、恋人被选为祭品、胜利时中箭——全部被高亮标红,拉出一条虚线追溯源头。
虚线最终汇聚到巨网上方。
那里,有三把若隐若现的金色剪刀。
剪刀握在三只无形的手中。
“剪刀在谁手里?”
张九思声音抬高,“是谁,在系统地剪掉凡人‘平淡幸福’的可能性,只留下‘悲剧英雄’这一条窄路?”
阿波罗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