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思看着他血红的眼睛,“你父亲会被立刻定罪,十二位支持我们的仙官家属会‘意外身亡’,审计司会被扣上‘煽动叛乱’的帽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更沉:
“然后财神会站在凌霄殿上,指着我们的尸体,对玉帝说:
‘陛下您看,臣早就说过,这群搞审计的……都是祸乱天庭的逆贼。’”
哪吒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混着三昧真火从眼眶滚落,砸在地上烧出焦黑的坑。
“那……怎么办……”
少年神将的声音带上哭腔,“难道就看着他……这么害我们……”
张九思收回手,后退一步。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抬起左手,食指在虚空划出一道金色轨迹——契约的起手式。
“我,张九思,以审计司主事之神格、混沌算盘之灵基、毕生修为之道果、以及未来一切轮回转世之可能——”
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引起规则共鸣的震颤。
“立约担保:”
“若托塔天王李靖,因我张九思或审计司任何行动,遭受不公牵连、迫害、乃至殒命——”
“我愿即刻散尽修为,自碎神格,永坠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超生,以此偿命。”
嗡——虚空震动。
无形的契约锁链生成,一头缠上张九思的神魂核心,另一头没入天道深处——最高级别的“规则回响”公证,一旦违约,天道自动执行惩罚,无人可挡。
哪吒僵在原地。
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他见过无数神仙立约——为了利益,为了权位,为了交易。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自己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去为别人的父亲担保。
就因为他叫对方一声“兄弟”。
苦月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
文昌闭目,老泪纵横。
张九思放下手,脸色苍白几分——立这种约,本身就会消耗本源。
他看着哪吒,轻声说:
“现在,你可以选择了。”
“留下,我们一起想办法破局。”
“或者离开——我尊重你的选择,契约依然有效。”
哪吒盯着他,盯着这个右臂枯槁、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男人。
很久。
少年神将猛地抬手,用铠甲狠狠抹了把脸。
抹掉眼泪,抹掉软弱。
他转身走到门口,火尖枪重重顿地。
“我守门。”
声音嘶哑,却坚定。
“谁想进来害你……”
“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但危机还没完。
苦月站了起来。
小姑娘的手指还在发抖,她紧握着袖中那根陈旧的红线——那是她飞升前,人间青梅竹马送的最后一件东西,红线早已褪色,却是她千百年来对“安稳过去”最后的依恋。
“大人……”
她声音颤得厉害,“我们……暂停比赛吧……”
“先解毒……您不能再冒险了……”
“您看您的右臂……那些裂痕……还有刚才那个黑印……万一……”
“万一您出事了……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喘不过气。
文昌却在此时开口,声音疲惫但冷静:
“不能停。”
老人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
“暂停即认输。
财神正等着我们内乱,等着我们主动放弃。”
“一旦我们退出,他会立刻以‘胜利者’身份接管四神系的本源碎片——届时,病毒会直接注入诸天公证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张九思看着他们。
看着眼眶通红却死撑的哪吒。
看着哭到崩溃的苦月。
看着强作镇定的文昌。
他慢慢走到玉案前,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扭曲空间、污染仙气的代码虫。
转身,面对三人。
“毒,我来吸。”
他说。
“比赛,继续。”
“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眼睛:
“你们有权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留下,可能会陪我一起死。”
“离开,我不怪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挂,这不可耻。”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苦月第一个动。
她松开那根红线,红线飘落在地。
她走到张九思身边,抬起还在发抖的手,启动数据终端,开始构建“病毒隔离屏障”模型。
“……我留下。”
声音很小,但清晰。
文昌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玉案另一侧,挽起袖子,露出干瘦的手臂——手臂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古文字,那是他三千年研究的所有“规则净化”咒文。
“老夫活了这么久……也该疯一次了。”
哪吒没说话。
只是把火尖枪插得更深。
枪缨无风自动,燃烧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