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只有废墟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细微的齿轮摩擦声,像这个死去的文明,还在不甘地喘息。
张九思看着财神,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没有错。”
财神一愣。
“救人,永远没有错。”
张九思声音平静,“但——”
他抬手。
混沌算盘在神识虚影前展开,却不是攻击姿态,而是调取数据的界面。
“让我给你看一组数字。”
画面切换,是财神府的内部账本——那是孙悟空之前潜入时,冒死拷贝的隐秘数据。
“你刚刚展示的饥荒赈灾,实际支出功德:100万单位。”
“到县级粮官手中:70万。”
“到乡级胥吏手中:40万。”
“到村长手中:20万。”
“最终,到饥民碗里的米——按功德折算:30万。”
张九思看向财神:
“70%的损耗。”
“这意味着,同样100万功德,如果剔除腐败环节,能救的人多三倍。”
财神脸色变了变,但咬牙道:
“我知道有损耗!
但立刻反腐,整个救助体系会瘫痪!
那时死的更多!”
“所以不是‘立刻反腐’。”
张九思摇头,“是‘无缝过渡’。”
算盘光幕展开新方案:
【应急救助无缝过渡系统】
第一层:预审计。
提前标记所有依赖旧体系的脆弱群体——饥民名录、灾民户籍、病患档案,全部数字化,实时更新。
第二层:平行运行。
新建的“精准救助网络”与旧的“维稳基金”并行运转三个月。
新旧两套系统,同时向同一批灾民发放救助——旧系统发六成,新系统发四成。
第三层:动态补偿。
任何因改革导致的短期损失(例如某个贪官被查,其负责的片区暂时断粮),由新系统启动“双倍紧急补偿协议”,确保无人因改革挨饿。
第四层:腐败溯源。
新旧系统数据交叉比对,自动标记异常拨付——旧系统拨了100万,新系统显示同一区域只需30万就能覆盖基本需求,那么中间的70万差额,立刻触发审计警报。
张九思指向方案核心处的红色标注:
【核心逻辑】
【用腐败的方式维持稳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
【因为它让‘救命’变成‘生意’,让‘善行’变成‘剥削’,最终摧毁所有人对‘系统’的基本信任。】
【而信任崩溃之时,就是船沉之日。】
财神盯着那行字,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因为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他知道自己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知道自己救人的每一笔功德都在滋养更大的腐败,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救不动。
“可是,”他声音干涩,“那些已经扎根在旧体系里的既得利益者,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你怎么动?
一动,就是天下大乱!”
张九思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所以,你选择不动?”
“任由他们吸食民脂民膏,任由救命功德变成他们的豪宅美妾,然后告诉自己——‘至少我还救了30%的人’?”
他向前一步,神识虚影的光芒变得锐利:
“财神,你这不是慈悲。”
“你这是懦弱。”
“因为害怕动荡,所以放任腐烂。”
“因为害怕冲突,所以妥协到底。”
“你救了一时的人,却毁了千秋的制。”
财神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但下一秒,他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的决绝。
“好,好!
你说我懦弱!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得不为’!”
他抬手,胸口处浮现出一枚金光璀璨、却缠绕着无数黑色债纹的本命金印。
金印一出,整个废墟的规则都开始扭曲!
“我将自己的神魂——与三界经济命脉的七成——进行了永久绑定!”
财神嘶吼,状若癫狂:
“杀我,金印即碎!”
“金印碎,三界七成交易停滞,钱庄挤兑,物价崩盘,凡间顷刻陷入大乱!”
“届时死的凡人,会比任何饥荒、洪水、瘟疫都多!
多十倍!
百倍!”
他盯着张九思,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现在——你还敢动我吗?”
“你还敢拆我的船吗?”
“说啊!”
张九思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缠绕债纹的金印,看着财神眼中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光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财神,你犯了一个审计学里最基础的错误。”
他抬手,混沌算盘光芒大盛。
“你将‘关联交易’,当成了‘实质控制’。”
算盘珠疯狂跳动,调取的数据流如瀑布倾泻——那是新天道工资条系统运行三个月来,悄无声息记录下的、三界所有经济活动的真实流向图。
图景展开。
财神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他看见——他绑定那“七成经济命脉”,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正在以每日1.5%的速度,悄然转移。
转移到哪里?
转移到张九思设计的“新财政体系”底层协议里。
转移到那些凡人用“缘力”交易“可能性期权”的市场上。
转移到“英雄债”流通的二级交易所。
转移到“英灵创投基金”的匿名投资池。
甚至转移到人间那些刚刚兴起的、用“轮回积分”做抵押的“跨世小额信贷”中。